凌晨两点那通电话挂断前,她把飞上海的票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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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那通电话挂断前,她把飞上海的票订了

汪姐在朝阳区司法所干了八年社区矫正,管的是帮教和矛盾调解这两摊子。她住的地方离所里骑车一刻钟,所里配的手机常年不关机,矫正对象有事直接打她私人号。凌晨两点手机震起来的时候,屏幕亮的是「老陈」两个字,她先听见的是对方急促的呼吸。老陈在电话里说,楼上邻居把他晾在阳台的床单扯了下来,两人隔着楼道对骂,社区民警刚做完笔录走人,调解的电话就转到了她手机上。她一边听一边在床头柜上摸出眼镜,问了几句:几点发生的、民警做完笔录没、你先别回楼道、你妈在屋里听见没。等到对方声音稳下来,已经是两点十五分。她又叮嘱一句:上午九点你直接来所里,找小李签个心理评估的预约单。老陈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挂电话前她把手机摸过来,划开国航 App。早上七点半首都 T3 起飞、十点落虹桥那一班。付款那一步没让她输卡号——那张中行卡去年就挂在里头了,所里第一次派她去外地开交流会时自己挂上的,之后出差订票都是这一下。出票提示亮起来的时候,电子登机牌一并排好,登机口和时间都在,前后一分多钟。她跟老陈说了声:你也睡,上午九点你去了找小李就行,我上午的飞机,下午在上海开会,你这几天的事先由小李接过去。老陈在电话那头说:汪姐你路上注意。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塞回枕头边,眯了一觉。床头柜上摊着明天的出差行程单,写着「虹桥—华东片区社区矫正工作交流会」,跟刚订下来的票一对,是同一趟。

早上五点五十到 T3,过完安检进候机区,登机口的屏还停在上一班。汪姐把电子登机牌调出来,凤凰知音账号上的里程刚过六万。七点半这班从廊桥推出,飞机平稳之后空姐递过来一杯橙汁,她说了声谢谢,把杯子搁在小桌板上没顾上喝。她把矫正对象老陈最近一个月的帮教档案在手机里调出来:七月初有过一次楼道口争吵的笔录、上周心理评估访谈的摘录、下月社区服务的安排,一个文档一个文档翻过去。她又看了一眼老陈的矫正类别——缓刑,定期报告,每月一次谈话,这些是基础;楼道口这种事,恰恰是缓刑期间最容易再出问题的环节。

十点落虹桥,走出到达口前她先把上海矫正中心对接人王主任的电话拨过去,对方说:我让小周在到达口等您。迎面过来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喊了声「汪姐吧?王主任让我来接您,下午区矫正中心见」。两人边走边对下午的议程,汪姐把手机里老陈的档案调出来递过去:您先看看,我们所里想交流的就是这种楼道口的小摩擦——邻里纠纷、缓刑期心理评估、跟社区民警的衔接,这三样是配套的。小周接过去扫了两眼,说王主任提过,您这趟带过来的案例挺典型。

下午在区矫正中心的座谈上,汪姐把自己那一摊摊开讲:帮教对象里最怕的不是大案,是这种楼道口的小摩擦——一次没接住,后面就是一串。她讲了老陈这三年:两次搬迁、一次邻里纠纷、每月一次谈话从没缺过。讲完有两位上海的同行追过来问细节,问她们所里怎么跟社区民警搭的衔接。散会出来天已经擦黑,小周送她去机场。路上她给所里小李发了条消息,问老陈的预约单签了没,小李回:签了,人挺稳。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椅背里闭了会儿眼——凌晨两点那通电话到现在不到十八个小时,中间隔着一场会、一趟飞机和一整天的路,票的事只占了挂电话前那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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