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午休,急诊科值班室那张长桌刚腾出半边。同事周医生从主任办公室拿了一份会诊材料过来,白大褂口袋里还夹着主任刚签的那张会诊单,递到我面前说:上海仁济急诊科老方发来那台主动脉夹层的手术方案,主任让你今天下午先过一遍,看看九个药商批号和抢救室那台准备中的对得上对不上。我接过材料翻到第二页,周医生在对面坐下翻同一份。午休这一会儿我俩把九个批号一项一项过,肾上腺素那支我们这边定的剂量和仁济那版差了零点五毫克,老方电话里说过是按术后抗凝调整过的,我俩在方案空白处把这一处批注了一下。
晚上回到医院宿舍已经入夜。爱人在同院麻醉科,今晚手术台还有一台阑尾没下,她给我留了半份食堂打回来的盒饭,倒扣个碗压在床头柜上。周医生在我划开手机前在急诊科群里发来一句:票订上了没,上海仁济老方那台主动脉夹层等你的方案。我划开国航 App,挑了明天清早落浦东那一班——首都 T3 八点起飞、十点一刻到。往 App 里绑工资卡那一步,上个月出夜班顺手办妥的,付款那一步我把拇指往屏幕上一按——手机录的是指纹,我们这行洗手洗得勤,指腹常是干的,人脸那套反而不灵——过了两秒行程就跳出来,手机里亮着电子登机牌。
爱人推门进来看我一眼:票订上了?订上了,明天清早那班。明天到上海直接去仁济?下午抢救室那台会诊。她把床头柜上那半份盒饭推到我手边,转身去洗漱。我把会诊材料另一份主任签字的会诊单压在打印件下面,又把那九个批号打印件边角用铅笔批了几处,塞进双肩包侧袋。闹钟拨到五点四十,灯灭了。
第二天清早进了 T3 候机厅,过安检时身份证一递、登机牌一刷,闸机抬了,没在卡包里翻第二遍。进了候机厅我挑角落靠窗的座位坐下,把压在床头那份打印件在手机里又翻一遍。飞机上我把打印件立在前面的小桌板上,顺着抢救流程把几个关键节点过了一遍,每个节点的药商批号和打印件边角的铅笔批注一一对过去。快落地时空乘过来收小桌板,我趁这空当把整台手术的关键节点在脑子里又顺了一遍。
飞机落地浦东 T2,从廊桥出来直接打车往仁济东院去。车沿着机场高速到门口,窗外清早的上海是淡灰蓝,沿途高架下边的早餐摊刚支起来。仁济急诊科老方在住院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方案打印件,边角折出了印。你这版方案和昨晚在宿舍过的那版一样?一样。老方把方案翻开到药商清单那页递给我:你再过一遍,咱们就上台。我接过方案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九个药商批号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核过去,和昨晚在宿舍过的那一份对得上。
老方顺手把白大褂递过来:手术室温度偏低,你披一下。抢救室门口那台呼吸机已经在预热,我和老方一前一后走进去。监护仪读数稳了第一格,我和老方对视一眼——方案和药商批号都对得上,昨晚在宿舍核的那一遍没白过。到了台上,老方报一处、我核一处,九个批号一个个念过去,没有哪个和打印件对不上。
下了台,老方在更衣室门口拍了下我肩膀,说这版和仁济那版终于并到一条线上了。我靠在墙边把双肩包侧袋里的打印件抽出来又看了一眼,九个批号边角的铅笔批注还在。回程的票我打算等出了院区再订,这会儿先给周医生回个群消息,说老方的方案过了,明早查房前他能睡个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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