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饮食文化的理论探索与技艺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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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饮食文化的理论探索与技艺呈现

客家民系作为中国古代历史上南迁汉族移民群体中的一支,是世界上分布范围最广、影响最深远的汉族民系之一。客家族群在长期迁徙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了包括传统菜肴、饮食习惯、烹调技术、饮食器具、饮食习俗及有关饮食逸闻、掌故的饮食文化形态。而客家菜则是在世代相传的客家饮食文化基础上,逐步形成的兼具族群特色和地域风味的味觉体系及其特色菜肴,在客家人乃至海内外相关人群中拥有广泛影响。

最近,我接到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注册中国烹饪大师资深级、广东省烹饪协会客家菜专业委员会理事长陈钢文先生的来信,告知由他编著的《陈钢文经典客家菜技法》一书即将出版,并将书稿打印寄来,嘱我写序。作为钢文先生的老朋友及一名客家文化研究者,闻此信息,甚为振奋。

客家饮食文化的理论探索与技艺呈现

陈钢文先生出身于烹饪世家,自幼受母亲熏陶,对客家菜烹饪怀有浓厚的兴趣,后师从客家名厨宋达文师傅。他从事烹饪工作50年,潜心钻研各大菜系烹饪技法,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练就了高超厨艺,在继承传统客家风味的基础上,创造性发展客家菜烹调技法,成为世界客都梅州客家菜烹饪技艺代表性传承人。2018年,当他经国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批准,成立国家级陈钢文技能大师工作室并担任主理人时,他邀请我到他工作室一聚,亲自下厨,为我等几位好友做了一席丰盛的客家菜,让我们尽尝美味佳肴,从而对这活色生香的客家菜赞不绝口。餐后我们便围绕客家菜与客家文化的话题展开座谈。钢文先生说,客家饮食文化作为客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长期以来却缺乏系统性研究,“客家菜”作为一门颇具底蕴和特色的“菜系”学问,亦缺乏系统性学术支撑。因此他当时就对我说,希望能在“客家学”研究过程中共同探讨这一学术命题,从而为“客家菜”的理论构建贡献一份力量。钢文先生对研究与弘扬客家菜的拳拳之心,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些年来,钢文先生在教学与培训之余,行遍海内外,探访“大客家”区域,深入了解各地客家饮食文化的特色与习俗,思考与探索客家菜的理论话题。在深圳讲学及指导徒弟进军大湾区开餐馆期间,亦邀请我前来座谈和共同探讨。终于在历经近10年后,这部推介客家菜烹调技法与理论探讨的专著得以问世。

综观此书,主要包含客家菜概论、客家菜技法和陈钢文的餐饮人生(包括大事记)三大部分,是钢文先生50年客家餐饮事业实践与理论经验的总结。我留意到,在“客家菜概论”部分,我们多次座谈探讨的“理论框架”被融入其中,包括“一脉、四体系、八大地缘风味区”及“四柱一鼎”理论框架等。这是对客家菜理论的大胆构想。

“一脉”:指客家人迁徙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的饮食文化脉络。

“四体系”:指“依山系”客家菜、“傍水系”客家菜、“散客系”客家菜、“滨海系”客家菜。

“八大地缘风味区”:包括梅州客家菜、东江客家菜、闽西客家菜、赣南客家菜、桂东客家菜、川东客家菜、港台客家菜、海外(东南亚为主)客家菜。

“四柱一鼎”:提出客家菜理论“一鼎”系由“食材、技法、养生、文化”四柱构成。具体设想如下。

食材:崇尚天然,原汁原味。

技法:古法烹制,推陈出新。

养生:药食同源,养生为本

文化:一菜一品,文化为魂。

以上理论构建,均由长期田野调查与烹调实践提炼而成,辅以有理有据、形象生动的阐释。

“四大体系”中的“依山系”客家菜,源于“逢山必有客,无客不住山”的环境特色。梅州、赣州、龙岩等山地区域地处山谷丘陵,自然环境与南方土著饮食文化相融合,使得客家人擅长利用山野食材、野味山珍与家养禽畜,注重保留食材的原汁原味,并在烹调中融入丰富的药膳元素。正因如此,钢文先生以山区梅州为例,形象地夸赞梅州一个市孕育出2个“世界长寿之乡”与4个“中国长寿之乡”!

随着客家人的迁徙,不只群聚山区,一部分人还依水而居。因而加深了对水产品的利用,形成了江河畔的“傍水系”与出海谋生的“滨海系”。其中,“傍水系”以广东“东江流域”为代表,不仅继承了客家菜的传统技法,还融入了丰富的水产元素。客家人四海为家,历史上亦有不少客家人从山区来到滨海,诸如本书“八大地缘风味区”中的香港、东南亚沿海各地,均可视作“滨海系”客家菜区域。从历史发展来看,自从有了客家民系,就有了“客家菜”,但真正形成规模并产生影响,钢文先生认为是在清末民初,由于西风东渐,众多客家人漂洋过海,饮食文化逐步融入海洋特色,令东江客家菜与港、台、海外"滨海系"客家菜推陈出新,在口味和风味上更加多样化。比如民国时期香港(香江)客家菜盛行,时人将享用客家菜视为当地宴会中尊贵、荣耀与体面的象征。

客家人分布极广,在陕西、四川、湖南、海南等地,都有“散居”的客家人,他们在坚守传统客家菜特色的基础上,又融入当地饮食文化,形成具有“散居”地特色的客家风味。本书在《客家菜八大地缘风味的共性与差异》中对不同区域的客家菜地缘风味均有介绍,从中可窥见不同区域的客家菜形成的历史与文化底蕴,可谓溯源追根、详略得当、突出重点(如梅州客家菜、东江客家菜、港台客家菜等),且有不少独特发现。

值得一提的是,客家菜“四柱一鼎”理论与“十七种经典烹调技艺”是书中尤为精彩的部分。崇尚天然的食材、推陈出新的技法、药食同源的养生、一菜一品的文化,这“四柱”反映了客家人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生存智慧,以及舌尖上的味觉体现,构成了与其他菜系有所不同的理论底色。钢文先生还在众多的烹调技法中,精选出最有代表性的17种,包括“炒、蒸、扣、焗、焖、煒、烩、扒、腌、煎、炸、煲、炖、氽、酿、卤、捶”技法。烹饪方法种类多样,且都能使食材充分吸收调料的味道,同时保持食材的鲜嫩和营养,其中尤以“炖、煲、酿”等技法见长。这17种技法,是钢文先生长期钻研实践的结晶,是结合理论积累和实践训练的高超厨艺体现。其酥皮盐焗鸡、客家酿豆腐、蟠龙鱼、八宝菩米鸡、娘酒鸡、酸汤鸡片等绝技手艺,曾多次受邀到海内外进行现场示范表演,得到业内人士与广大食客的一致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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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钢文先生作为烹饪大师,其烹调技艺与理论体系是息息相关的。所谓“一菜一品”的文化特色,又包含了食材、技法、养生诸多元素,仅举一例便可以“管中窥豹”。2022年春节,深圳电视台策划了一个名为“湾区寻味”的节目,旨在通过大湾区城市群中广府、客家、潮汕3个民系的饮食文化展示,举办一场“舌尖寻味”的友谊比赛。我被选为推介客家菜的嘉宾。节目由主持人与两位特邀嘉宾组成,一位是会讲普通话的外国留学生,另一位是介绍地方美食的我。形式是先去客家民居介绍客家建筑的特色,然后到一家客家餐馆现场体验客家美食。接受这个任务后,我立即向钢文先生请教,钢文先生介绍了他的学生,在深圳开话梅·客家小厨菜馆的黄俊鹏先生。俊鹏兄既是广东老字号企业梅州金苑酒家的二代掌门人,又具有中国粤菜(客家菜)研发培训基地客座教授的头衔,曾作为客家菜代表参加国家赛事,屡获金奖。钢文先生与俊鹏兄建议我推介客家名菜猪肚煲鸡。猪肚煲鸡是展示客家烹饪中既“酿”又“煲”工艺的一道菜,历史上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有个皇帝的爱妃患了肠胃病,没有食欲,身体消瘦,遍访名医均无效果。一位宫中的客家厨子听说此事,便建议给妃子做一道凤凰投胎的客家菜,实则是将未生蛋的“鸡姑娘”(凤凰)宰杀后“酿”进“胎”(新鲜猪肚)里,再加上胡椒等暖胃的调料一起炖煲。妃子吃后胃口大开,不久连胃病也治好了,从此凤凰投胎便名闻天下。

客家饮食文化的理论探索与技艺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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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节目时,我们在深圳话梅·客家小厨菜馆现场烹制,“老外”与嘉宾们亲睹师傅将“鸡姑娘”塞进“胎”里,配上胡椒等作料,放进陶钵加盖密封,放入高温蒸柜里,不到半个小时,香味四溢且肉嫩汤鲜的肉汤让每个人都馋得直流口水。揭开封盖,一股浓香即夺钵而出,味厚而不腻,香浓而不燥,众人大赞其为难得的天下美味!评选结果出来,“湾区寻味”第一名就是客家菜“凤凰投胎”。这道菜既天然营养,又以食代医,且有美好的文化故事,堪称“一菜一品”,可见客家菜魅力名不虚传。

陈钢文的餐饮人生(包括大事记)则记载了钢文先生的人生历程,包括他50年专业奋斗之路,应邀到海内外多地进行传授、表演、交流客家饮食文化,在中央电视台《中国味道》栏目演示“客家菜”获得成功,被誉为“客家饮食文化使者”;还介绍了他致力于客家饮食教学和理论研究的成果,比如主编出版广东省“粤菜师傅”工程培训教材《客家风味菜烹饪工艺》,以及《客家菜大全》《数说客家菜》等。此外,为弘扬客家饮食文化、传承创新客家菜,钢文先生50年如一日,不忘初心,在客家菜的园地里辛勤耕耘,自从事烹饪教育工作以来,先后培养了近万名合格客家菜师傅,其中不乏国家级烹调技师、广东省技术能手、“中华金厨奖”获得者以及中级、高级烹调师,为传承、发展、创新客家菜及培养高技能人才作出突出贡献,助力这一独特的文化瑰宝在世界饮食文化之林绽放耀眼的光芒。

从2012年梅州农业学校(今广东梅州职业技术学院)正式挂牌“中国粤菜(客家菜)研发培训基地”,至今已过去13年时间。我在与钢文先生交往中学到了不少客家饮食文化的知识,其传承与振兴客家菜的炽热情怀令我感动。作为客家文化研究者,我觉得客家菜是最具群众基础,且最有代表性的客家文化形态,“客家学”作为当年罗香林先生创立的一门学问,客家的饮食文化不应缺少,而钢文先生此书的问世,恰恰为“客家学”理论研究提供了新的学术增长点,这也是一件很值得祝贺的事情。为此,作为老朋友,我向他及他的团队表示衷心的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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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杨宏海

审核/雷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