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医生接完最后一个患儿,飞武汉那班票前一晚就订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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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科医生接完最后一个患儿,飞武汉那班票前一晚就订妥

周一上午八点,诊所候诊区已经坐了十几个家长。门口的叫号屏上,沈医生的名字亮着。她翻开第一个患儿的病历,是个不肯张嘴的三岁女孩。她把压舌板先在女孩眼前晃一下,让她习惯这件亮闪闪的小东西,再哄她张嘴啊。助手小陶在前台接电话、登记预约、给家长递水。门诊一开始,沈医生就清楚,这一节要从上午看到傍晚,中间空不出手给别的事。她今年三十八,做儿科十二年,前六年在市儿童医院轮班,后来出来自己开这间诊所,周二一大早要去武汉听两天的小儿呼吸科培训,票这会儿还没订。

周一从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沈医生一共看了二十多个患儿,处方笺写满了一沓,小陶下班前把诊室里的棉球、酒精棉签、压舌板一一补齐。看到第三个患儿的时候,小陶凑到她耳边说,沈医生,您明早飞武汉这班几点的。沈医生说八点一刻起飞,七点之前得到机场,头都没抬,接着给下一个孩子听心肺。小陶在前台跟她对次日的预约,沈医生一边听一边点头,中间又停下来哄一个不肯让压舌板碰到嘴唇的两岁男孩,先把听诊器的金属头在自己手心捂热,再贴过去听孩子胸口。候诊区还有两三个没挂上号的家长,小陶在门口一一跟他们解释,改约周三再过来。

周一晚七点,沈医生接走最后一个患儿,是个害怕白大褂、从进门就一直哭的两岁女孩。她先把白大褂脱了,换上里面那件浅蓝衬衫,让女孩远远地看她两分钟,再慢慢走近。压舌板递过去之前,先在女孩眼前晃一下,让她习惯,再慢慢往嘴里探。这种哄法,沈医生一天要做十几回,每个孩子不肯张嘴的原因不一样,有的不只是怕亮闪闪的金属片,怕的是被按住、怕这件白大褂、怕父母把她按在怀里。小陶把压舌板收进消毒盒,听诊器挂回墙上的挂钩,桌角手写的处方笺叠成一摞,旁边不锈钢托盘里躺着几支用过的棉签。诊室门口的叫号屏上,周一这一天的号已经清空。

周一晚九点多回到家,女儿小可在客厅把作业收尾。小可今年初二,十三岁,爱人上周回老家探望老人,这一周家里就她们娘俩,小可平时自己坐地铁上下学。沈医生把书房腾出来,在书桌前划开国航 App 主页,明早这一趟的航班就排在最上头。招行那张卡,还是三个月前带小可去武汉复查那趟才加进去的,当时在门诊楼外的走廊长椅上等着叫号,她照着一旁的提示一栏一栏填了进去,填完对着手里的卡片核了两遍。这一回再订,到付款的时候拇指往屏幕上一按就过去了——从头到尾没让她翻卡包,也没跳到别的地方去输什么,电子登机牌当场就出来了,首都 T3 起飞,落地天河。

小可抬头问,妈,票订好了。沈医生嗯了一声,手指还在屏幕上划着,靠窗那个位置是 App 自己排的。母女俩把明早的事说定:小可照旧自己去学校,她五点半起床,先出门去机场。沈医生把自己那叠明天要带去的病例复印件从抽屉里翻出来点了一遍,三十二份,都是这两年碰上的难处。客厅里的台灯照着她们一人一半桌面,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车过的声音。

周二清早五点半闹钟响,屋里还黑着。沈医生轻手轻脚起来,先把小可那份早餐压在电饭锅里保温,再回头换衣服。六点出门时小可睡得正熟,她带上笔记本步行走到地铁口,娘俩在路口分手,小可背书包往学校方向去,她站在路边等网约车。六点五十到首都 T3,过了安检在候机区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把培训日程那份打印件摊在膝头,第一天上午的课程她用铅笔画了两道线。

八点一刻的航班准点起飞。等机身稳下来,沈医生把日程单折好收进文件夹,靠回椅背闭了会儿眼。前排一位带小孩的年轻母亲正哄孩子吃东西,孩子扭着头不肯张嘴,面包渣掉了一地。沈医生回头说了一句,可以先让他喝口水再试。那位母亲照做了,孩子果然伸手去抓面包。她坐回来,想到前排那个扭头的小家伙,跟上午那个两岁男孩是一个脾气。

十点二十五落地天河 T3。沈医生跟着人流往外走,在到达口打车往市区。车沿着机场高速进城的这一路,她把民宿地址给了司机,又手机上给小陶发了条消息,问今天上午那几个特意加号的家长来了没有。小陶回得快,说三个都到了,还有一个改约到周三。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这一趟路上顺顺当当,跟三个月前那趟不是一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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