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桤轩:论周佩贤青绿山水的当代转译与西北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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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桤轩:论周佩贤青绿山水的当代转译与西北哲思

李桤轩:论周佩贤青绿山水的当代转译与西北哲思

摘要:立足中国美术史发展脉络,山水画当代化转型始终面临两大命题:如何承续千年文脉的青绿精神内核,又如何回应时代语境之下的人民性表达。周佩贤先生的青绿山水创作,以深厚的传统国画功底为根基,将长安画派的雄浑气象与西北高原的苍茫壮阔相融汇,完成传统山水画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其作品既根植于中华美学体系,又具备鲜明的时代当代性,以青绿山水为载体抵达气象浑成的审美境界,为新时代中国山水画的学术探索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实践样本。

山水画自宋元确立文人画传统之后,元明以降,笔墨日熟而丘壑日新;到了近代,这门古老的艺术又一次面对“往哪里去”的追问。周佩贤先生的创作,把这个追问落在了他脚下的三秦大地上。他1963年生于西安,早年在西安国画院古画复制部工作,后来进修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又先后随徐义生研习青绿山水、入中国国家画院卢禹舜工作室研修。他的画,一路是青绿重彩,金碧辉煌;一路是焦墨枯笔,苍茫沉厚。两种看似反差极大的面貌,在他手里并不打架,反而彼此滋养。这种走法,为西北山水画如何承接宋元文脉、回应当下,提供了一个具体而有分量的样本。

周佩贤的艺术根,扎在古画复制这门硬功夫里。80年代他在西安国画院古画复制部,日复一日对着宋元名画临摹、复制。这种训练,别人求之不得——它把传统山水的皴法、勾勒、设色、布局,一笔一笔刻进了手指的记忆里。今天不少国画家跳过临摹直接写生,笔墨根底不牢;他走的是反过来的路:先在古画里沉了十年,再出去看真山真水。二十世纪以来,从何海霞、石鲁那一代长安画派大家,到徐义生、卢禹舜这样的当代名家,西北山水画始终在“守传统”与“师造化”之间找平衡。周佩贤承接的正是这一条脉络。他没有把自己困在古人的图式里,也没有一味追逐西画的形式,而是把古画复制练出的笔墨功力,用到了他今天看到的三秦山川之上。

他的青绿山水,最能见出西北的气象。传统青绿以石青、石绿为主,多写江南的明秀;周佩贤的青绿,底色里带着西北的厚重——山峰不追求小巧玲珑,而是壁立千仞、连绵不绝;石青石绿之上,常覆一层赭石、朱砂,把黄土高原那种暖调的苍茫感画了出来。他画的不是想象中的仙山琼阁,而是他每日抬头就能看见的秦岭、华山、渭北高原。焦墨一路则更见性情:纯用墨色,不施青绿,枯笔皴擦,把西北山川那种粗粝、苍凉、千沟万壑的质感写到了极处。这两种面貌并置来看,一个绚烂,一个平淡;一个浓丽,一个苍涩——画家自己在这两极之间来回行走,像在两种呼吸之间调匀气息。

在精神层面,他守住了传统山水最核心的那份东西。传统山水画讲“可望、可行、可游、可居”,讲天人合一。周佩贤的画里,山是有人住的——山脚下有村舍,水边上有路径,远处有隐约的楼阁。他不是把山水画成与人无关的标本,而是把人放回山水之间,让人重新成为天地的一部分。他的作品2019年随陕西美协赴巴黎参加国际秋季艺术沙龙,又被中国驻多米尼加大使馆收藏。这些海外展事说明,他画的虽然是中国的山,表达的却是一种可以被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共同感受的东西——人对大地、对山川、对宁静生活的那份向往。这种跨越语言的共鸣,正是中国山水精神的当代价值。

从笔墨语言上看,他的探索有一条清晰的路。古画复制出身给了他过硬的勾勒功夫,山石的结构、树木的穿插、屋舍的比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这在写意流行的今天并不容易。同时他没有被传统程式捆住——青绿一路,他吸收了西画对光、色、空间的处理,山体的明暗、云气的厚薄,都有写实的依据;焦墨一路,他又大胆使用积墨、破墨,让墨色在纸上层层叠加,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所谓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落在他这里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笔一笔试出来的:取宋元青绿之神,不袭三宋之迹;用西北山川之真,不拘古人丘壑之形。

放在当代中国画的坐标系里看,当下山水创作仍有两种偏颇:一种死守古人图式,画来画去都是元明的旧梦,与今天的山河无关;另一种丢掉笔墨本体,把山水做成西方当代艺术的材料实验,文化根脉被悄悄抽离。周佩贤两头都不靠。他立足西安,把秦岭的雄浑、渭北的苍茫、三秦的厚重都收进画面,让山水与脚下的土地保持着紧密联系;他又坚持笔墨的底线,不讨巧、不炫奇,把文化自信落在一笔一画的扎实里。作为西安中国画院的专职画家,他更懂得艺术不能只在画室里完成——他在乌鲁木齐、白银、兰州、西安等地办展,把西北的山水带到更多观众面前。这种“美的精神”的传播,本身就是中国式现代化文艺建设里很实在的一环。

综观周佩贤数十年的艺术实践,他给出的启示并不玄远:古画复制的硬功夫没有白下,它给了他承接传统的底气;出去看真山真水也没有白走,它让他的画没有变成仿古习作。青绿与焦墨两路并行,绚烂与苍凉彼此成就,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态度——不偏执一端,不拒斥变化。三秦的山川养他,他也用自己的笔为这片土地作证。这样一条踏实的路,或许不那么喧哗,却为中国画如何在文化自信中走出自己的当代路径,提供了一个可触可感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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