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算?从万余把算盘到AI,原始算力馆里的现代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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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算?从万余把算盘到AI,原始算力馆里的现代追问

金秋时节,走进阳江十八子文化大观园,穿过花木掩映的长廊,原始算力馆便出现在眼前。

馆内灯光柔和,一排排展柜次第延伸,万千算盘静静陈列。木色深浅不一,竹档横竖有序,算珠泛着岁月留下的微光。有小巧玲珑的掌中算盘,也有体量惊人的大型算盘;材质有乌木、紫檀、黄杨、花梨,也有骨珠、铜框、石刻等不同形制。经年摩挲之后,一些木框早已褪去锋棱,只留下温润厚重的包浆。这些早已退出日常生活的老物件,集中出现在一座名为原始算力馆的展馆里,让古老的算盘与今天人们熟悉的算力概念产生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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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说起算力,人们往往想到芯片、GPU、大数据和人工智能。从现代技术意义上看,算力指计算系统处理数据、完成运算任务的能力。但如果把时间向前推,人类对于计算能力的追求,远比电子计算机出现得更早。

从算筹到算盘,从机械计算到电子计算,再到今天的人工智能,计算工具不断更新,背后的需求却一直存在。人们需要计算收成,核算盈亏,处理数据,认识规律,并据此作出判断。从这个意义上说,算盘正是中国传统社会极具代表性的原始算力工具。它没有电,也没有程序,真正完成计算的是人的大脑、双手以及长期训练形成的珠算规则。算盘提供工具,人完成运算,二者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计算体系。

而建起这座原始算力馆的阳江十八子,本身也是一家从传统手工业中成长起来的企业。“十八子”三个字,来自“李”字的拆解,指向创始人家族的姓氏。资料显示,“十八子作”品牌渊源可追溯至20世纪50年代。1983年,李氏家庭创办手工刀具作坊,2002年阳江十八子集团成立。从最初的手工制刀,到后来不断引入现代制造技术,企业的发展轨迹本身,也经历着传统技艺与现代工业的转换。

创始人李良辉是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阳江小刀制作技艺项目省级代表性传承人。多年来,十八子以“做一把好刀”为品牌使命,在传统制刀技艺基础上持续推进生产技术革新。据企业介绍,经过多次技术升级和规模扩展,目前已形成国内规模较大的菜刀生产基地。2024年,“十八子作”被认定为中华老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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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手工作坊到现代制造企业,从传统刀具技艺到今天的文化大观园,十八子自身的发展同样带有鲜明的时代转换意味。也正因如此,当一座以传统算盘为主体的展馆出现在这里,“原始算力”这一命名便有了更具体的现实背景:传统技艺并没有因为现代技术的到来而失去价值,而是在新的生产方式和技术环境中被重新认识。

从算盘理解一个算字

十八子原始算力馆的特别之处,并不只在于收藏和展示算盘。馆内将算延伸为天算、人算、神算、顺算四个层面,并以此串联起整个展馆的叙事。

天算,强调尊重客观规律,认识到人的力量始终存在边界;人算,是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在认清条件之后谋划、行动;神算并非神机妙算,而是自然的馈赠,是天时、地利以及万物给予人的条件;顺算,则强调顺势而为,在大势和变化之中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四种算并非数学意义上的分类,而是一种由算盘延伸出来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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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盘原本用于计算数字,但现实生活从来不只有可以精确计算的数字。人在行动之前需要判断条件,在得失之间需要权衡,在变化之中又需要调整方向。

于是,一件原本用于算账的工具,也有了超出计算本身的意味。

万余把算盘里的生活

据展馆介绍,馆内陈列算盘一万多把,也有统计称数量达到一万三千多把。不同年代、不同材质、不同形制的算盘集中在一处,构成了颇为特别的展陈景观。真正走近展柜,最容易吸引人的却不是数量,而是这些算盘留下的使用痕迹。有的木框边缘已经出现裂纹,后来用铜皮镶边修补;有的梁架上仍能看到旧时留下的字迹,只是经过长年摩挲,已经有些模糊;一些算珠表面光滑温润,留下了反复拨动的痕迹。

算盘曾经并不属于展柜。它在老街商铺的柜台之后,在钱庄和账房先生的桌案上,在乡村供销社会计的手中,也曾出现在生产队核算收成、分配劳动成果的夜晚。噼啪作响的算珠,算过市井盈亏,也算过柴米油盐。在电子计算器普及之前,算盘、珠算和人工共同构成了一套重要的社会计算方式。商贸往来、财务核算、日常生活,都离不开这种看似简单的工具。

小小算盘,因此记录的不只是数字,也是普通人的生活。

方寸之间的古代算力

珠算在中国有着漫长的发展历史。关于算盘究竟起源于何时,历来存在不同观点。东汉徐岳《数术记遗》中已经出现珠算的记载,并留下“珠算,控带四时,经纬三才”的文字。对于早期珠算与后世成熟算盘之间的具体关系,仍有讨论,但中国古代很早便开始探索利用工具辅助计算,则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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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商业活动和社会计算需求不断增加,珠算逐渐成熟。到了元明以后,算盘日益广泛地进入商业、财政、教育和民间生活。算盘的用途也不只停留在简单的加减乘除。

在数学、天文、历法、工程和音律研究中,都存在大量复杂计算。明代律学家朱载堉在研究十二平均律过程中,进行了大量精密的数值运算。没有现代计算机的年代,完成这样的工作,需要依靠长期、反复而细致的人工计算。

今天回望这段历史,很容易发现古代算力与现代算力之间一个最明显的区别。过去,人本身就是计算过程的核心。需要记忆规则,需要判断步骤,需要不断校验结果,也需要用手将抽象数字转换成一颗颗算珠的位置变化。工具并不复杂,真正复杂的是人的知识、经验和方法。

从木珠到芯片

进入现代社会之后,计算开始逐渐从人的双手转移到机器内部。从电子计算机到集成电路,再到今天的CPU、GPU和人工智能,计算能力已经发生巨大变化。过去需要人工花费大量时间完成的运算,如今往往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处理。

变化的不只是速度,还有人与计算工具之间的关系。算盘时代,人需要亲自参与每一个计算步骤。电子计算机普及之后,大量基础运算被交给机器。进入人工智能时代,机器开始进一步参与代码生成、数据分析、图像处理、方案设计等工作。

自然语言也正在成为人与机器沟通的重要方式。过去,要让计算机执行复杂任务,人首先要学习机器能够理解的编程语言。如今,人已经可以通过日常语言向人工智能表达需求,由系统协助完成部分编程、设计和分析工作。

这并不意味着专业知识失去了价值,更不意味着机器能够完全代替人的判断。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人和工具之间的分工。过去,人要花大量精力完成计算本身;今天,人越来越多地把这些工作交给机器,把注意力放在提出问题、设定目标和判断结果上。

硬件研发领域同样如此。器件选择、电路设计、代码编写、仿真测试等环节,正在越来越多地获得人工智能辅助。技术仍有边界,复杂工程也远非一句指令就能完成,但计算工具正在变得越来越主动,也越来越接近人的表达方式。

从算盘到人工智能,最深刻的变化,或许并不只是算得更快,而是谁在算,以及人在计算过程中承担什么角色。

算力越强,越需要判断

站在今天回看,十八子原始算力馆提出的四种算,也因此有了新的意味。人工智能再强,仍然要遵循客观规律;技术如何使用,目标如何设定,最终仍然需要人的选择;任何创新都离不开自然条件、知识积累和时代机遇;个人、企业乃至一个行业面对技术变化,也需要判断趋势、调整方向。

这些都可以在天算、人算、神算、顺算中找到对应。计算能力不断提高,并不意味着人的判断越来越不重要。恰恰相反,当机器越来越擅长给出答案,人更需要知道应该提出什么问题,哪些结果值得相信,哪些工作可以交给机器,哪些决定仍要由人承担责任。

工具解决的是计算问题,人的任务则越来越转向判断。这或许也是今天重新观看算盘的意义。算盘曾经是最重要的计算工具之一,今天已经退出多数人的日常生活,但它所承载的计算思维并没有消失。

商人计算,是为了判断盈亏;农人计算,是为了安排收成;学者计算,是为了探索规律;今天的人使用人工智能,同样是为了解决现实世界中的问题。

走出十八子原始算力馆,再回头看去,一排排算盘依旧安静地躺在展柜之中。从木质算珠到方寸芯片,从人工珠算到智能计算,人类的工具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人与世界之间那场关于判断、权衡和选择的计算,从来没有结束。

古算无声,算力有魂。算力真正不断拓展的,不只是计算的速度,也是人类理解世界、处理问题和作出选择的能力。

作者/冯创志

文/凤凰网深圳 实习生 王明飞

审核/陈婉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