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境和鸣 | 范迪安、刘万鸣、吴为山 • 当代艺术思想主流媒体对话展

序
「三境和鸣·当代艺术思想主流媒体对话展」,是中国当代艺术领域具备历史性的重大艺术实践,更是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传播体系构建进程中极具标志性的重要载体。
本次展览择取三位艺术家对话,不取二人、不设多人,根植“三生万物”的东方哲学智慧,构筑三足鼎立的思想对话格局。规避双人对话容易产生的二元对立,消解多人汇聚带来的思想弥散,以三位艺术家各自独立的艺术境界,践行各美其美、和而不同、美美与共的文明理念,将中华传统美学思想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时代文明观深度交融。
展览跳出传统美术展览仅陈列作品的固有范式,以思想对话为核心内核,联动国家级主流媒体全域宣发矩阵,实现艺术思想的全国性传播。本次展览所有学术评述、思想阐释,由创荣时代美学文献中心专业学术团队完成,以严谨厚重的学术建构,对当代艺术正本清源、破局重生提供标杆性的时代样本。
在中国式现代化文艺建设的宏大语境之下,艺术不仅是审美创作,更是跨文明对话的重要媒介。本次对话展立足世界性表达的参与性与互动性,以中国当代艺术作为文明互鉴的实践载体,打破地域与文化壁垒,把东方美学精神转化为可被全球感知、可与世界共情的艺术语言。它并非单向的文化输出,而是以平等对话的姿态,面向世界传递中华艺术的精神内核,推动全球受众理解东方文明的价值内核,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艺术维度的现实实践。
展览既坚守艺术的当代性,回应时代社会变迁;又坚守艺术的人民性,锚定以人民为中心的文艺立场;同时立足民族文化根脉,面向全国、联通世界,搭建起中国艺术面向全社会、面向国际的思想交流平台。
展览所形成的文献、评述、媒体报道,将作为时代文艺史料被永久留存、载入史册。它不只是一场短期的对话,更是新时代中国艺术理论对外发声的一次历史性探索,为构建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传播体系,提供了可参考、可借鉴的现实范例。
三境各有风骨,和鸣共赴时代。愿以艺术为纽带,赓续中华文脉,守正创新,对内滋养民族精神,对外开展文明互鉴,为新时代文艺高质量发展书写属于这一代的艺术答卷。
作者系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范迪安、吴为山、刘万鸣三位艺术家跨越学术维度联袂,成就这场意义深远的三境和鸣。
“三生万物”古老东方哲思内核,三位艺术家植根各自的创作路径、思想体系与学术疆域,在独立的艺术境界之中保持精神自持,不趋同、不对峙,以个体思想的丰富张力,演绎和而不同、美美与共的文明范式。
这是一次具有时代意义的思想实践。三位名家以创作之思回应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建构的时代命题,溯源中华文脉深厚底蕴,打破东西方艺术话语的固有壁垒,以平等对话姿态推动跨文明的艺术互鉴。将中国当代艺术家的思考与探索传递至全国、辐射世界,为处在转型变局之中的中国当代艺术正本清源、开辟新路,树立起新时代东方艺术精神对外表达的标杆。

范迪安 | Fan Dian
范迪安,男,汉族,1955 年 9 月生于福建,中共党员,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史专业硕士,文学硕士学位,教授、博士生导师。
现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北京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曾任中央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馆馆长,全国政协第十一、十二、十三届委员。
俄罗斯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列宾美术学院、苏里柯夫美术学院客座教授,北京市文联副主席、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顾问。
一、学术筑基:文史哲养就的美术评论大家
范迪安的艺术实践,始终扎根于坚实的学术土壤。1955 年生于福建的他,早年历经知青岁月的磨砺,1977 年考入福建师范大学美术系油画专业,而后于 1985 年进入中央美术学院攻读中国美术史硕士学位,这片艺术殿堂为他打开了通往古今中外美术世界的大门。在央美期间,他不仅系统研习了 20 世纪中国美术的发展脉络,更从徐悲鸿、林风眠等前辈艺术家的办学理念与创作实践中,体悟到美术承载的文化使命与时代责任。这种 “史论兼修、知行合一” 的学术底色,让他的美术研究与评论既具历史深度,又富现实温度。
自上世纪 80 年代起,范迪安便以百万字的研究与评论著作,在美术界树立了鲜明的学术旗帜。他的评论独具一格,既善于从美术史的宏观进程中梳理艺术家的思想轨迹与风格演变,为其创新实践找到精准的文化坐标;又能以自身熟悉艺术创作的感性经验,深入作品本体,剖析其思想内涵与语言肌理。这种 “史论互证、情理交融” 的评论方法,让他既能对徐悲鸿、吴作人、董希文等老一辈艺术家的艺术成就进行系统梳理与精准阐释,彰显其在中西文化交融中的开拓之功;也能敏锐捕捉徐冰、刘小东、喻红等当代先锋艺术家的探索精神,以透彻的分析让其独特的艺术个性与时代价值得以广泛传播。
在范迪安看来,美术作品不仅是视觉的呈现,更是文化密码的载体,“美术作品是可以做文化解密的,尤其是对人的精神追求的解密,构筑起了一个个时代的标杆”。他主编的《20 世纪中国美术文艺志・美术卷》《中国当代美术:1979—1999》《世界艺术史》等著作,正是以这种 “解密者” 的姿态,系统梳理了百年中国美术的发展脉络,既展现了不同时期艺术家的创作风貌,也揭示了美术演进与社会变革、文化转型之间的深层关联。这些著作不仅成为美术研究领域的重要文献,更为当代艺术创作提供了宝贵的历史镜鉴,体现了一位学者 “为时代立言、为美术存史” 的责任担当。

《惟余莽莽》2019|布面油画 200×520cm

《黄河紫烟》2017|布面油画 160×400cm
二、策展搭桥:以展览为媒激活美术生态
如果说学术研究是范迪安的 “内功”,那么展览策划便是他联通艺术与公众、国内与国际的 “外功”。作为中国美术界的资深策展人,他在 “策展人” 这一职业在中国萌芽之初,便以美术评论的敏锐视角切入艺术现场,将展览策划视为推动美术发展、传播文化价值的重要载体。在数十年的策展生涯中,他始终坚持中国文化的主体立场,既弘扬优秀传统,又关注当代创新,以一系列高水准的展览,激活了美术馆的藏品资源,搭建了艺术交流的桥梁,重塑了美术生态的格局。
在中国美术馆馆长任上近九年,是范迪安策展理念与实践的集中体现。上任伊始,他便提出 “以公众为中心” 的办馆理念,打破了美术馆以往 “曲高和寡” 的壁垒,将公共文化服务与专业化建设摆在首位。他力推 “学术立馆”,改变被动接办展览的模式,主动策划了一系列兼具学术深度与时代意义的展览。《水墨本色》展览聚焦水墨艺术的当代转型,在传统笔墨与现代语言的碰撞中彰显中国美学的核心精神;《向祖国汇报:新中国美术 60 年》则系统梳理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美术成就,成为展现时代精神的视觉史诗;《“工” 在当代:中国工笔画大展》则为这一传统画种的当代创新提供了展示平台,推动了工笔画艺术的复兴与发展。这些展览不仅让观众感受到美术的魅力,更让美术馆成为 “看得见的美术史” 的展示窗口。
在馆藏建设方面,范迪安提出 “美术馆要展示‘看得见的美术史’” 的理念,以充实完善 20 世纪中国美术序列为目标,加大收藏力度。他借助 “国家美术捐赠收藏” 项目的支持,积极争取老艺术家及亲属的捐赠,同时扩大常规收藏,为国家艺术宝库增添了大量美术精品。而在公共教育领域,他坚信 “美术馆是社会美育的终身课堂”,建立了学术讲座、志愿者导览等制度,策划了 “十万大学生走进中国美术馆”“我在中国美术馆画画儿” 等一系列亲民活动,让美术馆从高冷的艺术殿堂转变为人人可及的美育空间,观众量大幅提升,社会影响力持续扩大。
2006 年,范迪安发起成立全国美术馆专业委员会并担任主任,以谦和的为人与前瞻性的学术理念,团结全国美术馆界同仁共商 “美术馆时代” 的发展路径。他推动开展的 “全国美术馆馆藏精品展出季” 活动,让大量沉睡的藏品走向公众,既提升了藏品研究的水平,也丰富了公众的文化生活。他曾直言,公立美术馆应在专业化、标准化上多下功夫,中国美术馆应加快提升专业水平,以体现美术文化的社会作用。这种对行业发展的责任与担当,让他成为中国美术馆事业发展的引领者与推动者。
在国际艺术交流领域,范迪安更是以策展为桥,推动中国美术 “走出去” 与国际优秀艺术 “引进来”。他坚持通过主渠道走向主平台,让中国美术在国际重要艺术舞台上 “正面出场”。在柏林汉堡火车站当代艺术馆策划《生活在此时:中国当代艺术展》,在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推出《中国怎么样?中国当代艺术展》,在比利时皇家美术馆举办《再序兰亭:中国书法大展》,在德国鲁尔区 8 个博物馆联合呈现《中国 8》…… 这些展览以多样的艺术形式与鲜明的文化特色,向世界展现了中国当代美术的蓬勃生机与文化魅力,让国际社会通过艺术读懂中国的时代变迁与文化新貌。同时,他也参与策划了《美国艺术 300 年》《俄罗斯艺术 300 年》《德国 8》等国际艺术展览的引进工作,为中国观众打开了了解世界艺术的窗口,促进了中外艺术的互鉴互融。他曾担任威尼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上海双年展策展人,在中法文化年、中意文化年等重大国际文化活动中担任总策展人,以专业的策展能力与开阔的国际视野,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使者。

《雄安进行时之二・崛起》2020|布面油画 200×600cm

《雄安进行时・筋骨》2020|布面油画 200×600cm
三、教育革新:立德树人培育美术新苗
2014 年 9 月,范迪安调任中央美术学院院长,回到阔别九年的母校。对于他而言,这不仅是一次职业的回归,更是一次践行教育理想、传承艺术薪火的新征程。他始终坚持以立德树人为根本任务,自觉贯彻党委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在学科建设、人才培养、创作研究、文化传承等方面推行一系列改革举措,推动这座百年学府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机。
在学科建设上,范迪安既注重巩固美术学、设计学等优势学科的领先地位,又积极拓展实验艺术、艺术管理、艺术品修复等新兴专业,构建起更加完善、多元的学科体系。他深知,新时代的美术教育不能局限于传统的技艺传授,更要培养学生的文化视野、创新精神与社会责任感。为此,他推动招生考试改革与教学改革,强调 “美术不仅仅是一个专门职业,也不是一门专门的技巧,而是更多地要跟文化精神、时代精神结合起来”,引导学生将个人创作与时代发展、社会需求紧密相连。
在人才培养方面,范迪安十分重视高端人才的培育与教学成果的社会转化。中央美术学院通过建立研究生院,加强博士、硕士研究生的培养,为美术领域输送了大量高层次专业人才;而 “毕业季” 活动的举办,则让学生的教学成果走出校园,走向社会,既为学生提供了展示才华的平台,也让美术教育服务于公众的文化需求。在他的推动下,央美主办了 “第 34 届世界艺术史大会”“国际美术教育大会”“相约丝绸之路” 等一系列高水平国际学术活动,不仅扩大了学校的国际学术影响力,也为师生搭建了与世界顶尖艺术家、学者交流的桥梁。如今,中央美术学院的美术学、设计学两个学科已进入世界一流学科建设轨道,成为百年学府迈向新征程的重要标志。
对于青年美术工作者,范迪安始终寄予厚望并给予真诚的指引。他提醒年轻艺术家要 “克服安于现状的心理,朝向艺术的难度去探究追求”,在信息爆炸、资源丰富的时代,更要保持勇于开拓、敢于创新的精神。他鼓励青年艺术家 “深入生活、扎根生活,进行深度体验”,从中国的山川大地与社会气象中汲取创作灵感,“艺术创新的活水源泉就在中国的大地上,只要真正俯下身来、扎下根来,就能够实现艺术创新的根本”。他希望年轻一代的美术工作者能够树立正确的文化理想,既要研究艺术史的经典,也要关注时代的发展,用作品表达中国主题,展现民族精神。
在梳理央美百年传统的过程中,范迪安主持策划了徐悲鸿、董希文、罗工柳等名家大师的系列展览,让师生在回望前辈艺术家的文化理想与创作历程中,体悟美术的使命与担当。他常说,中央美术学院的前辈艺术家在社会动荡的年代,依然抱持着对艺术的理想、对人性的关怀与对劳动民众的关注,这种精神值得每一位后来者传承。在他的引领下,央美不仅是培养美术人才的摇篮,更是传承文化精神、担当时代使命的重要阵地。

《雄安进行时之四・成长》2020|布面油画 200×140cm

《雄安进行时之三・合力》2020|布面油画 200×140cm
四、创作实践:笔墨寄情书写时代气象
作为一名长期深耕美术领域的学者与管理者,范迪安从未放下手中的画笔。尽管日常工作繁忙,但他始终坚持在工作之余进行写生创作,将对生活的热爱、对时代的感悟与对文化的敬畏,融入每一幅作品之中。他的创作以油画、水彩为主,尤其以黄河流域为主题的写生作品,兼具自然之美、历史之美与人文之美,成为他艺术理念的生动体现。
在范迪安眼中,自然风景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自然状貌,而是 “有人文之美、历史之美、生活之美” 的精神载体。“所有的风景严格来说都是跟人有关系,跟文化有关系”,这一创作理念贯穿于他的写生实践之中。近年来,他多次深入黄河流域的省市区,以黄河为主题进行长期创作。在他的笔下,黄河不再是单纯的地理景观,而是 “滋养中国文化的摇篮”,是与中华民族发展息息相关的精神象征。他画黄河的奔腾壮阔,也画黄河两岸的人文遗存;他表现黄河的自然之雄奇,更彰显黄河所承载的民族精神。这些作品既是对自然景观的真实写照,也是对历史文化的深情回望,更是对时代精神的生动诠释,体现了 “历史的黄河、人文的黄河、自然的黄河、生活的黄河” 的多维内涵。
范迪安的创作注重情感的真实表达与文化内涵的深度挖掘。他认为,艺术的高低取决于情感的厚薄,“重要的是,是否表现了真情实感,情感浓度是否充分”。在创作中,他始终坚持以真情实感为核心,用画笔捕捉生活中的感动与时代中的气象。他的作品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色彩饱满而不失雅致,意境深远而饱含温度,既体现了扎实的造型功底与艺术技巧,也彰显了深厚的文化修养与人文情怀。除了黄河主题的创作,他也对青岛等城市充满向往,希望能有机会深入体会城市的神采,用画笔表达对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独特感悟。
2023 年 3 月,范迪安将自己创作的 80 余件油画、水彩作品及千余册精品艺术图书,捐赠给即将投入使用的福建浦城美术馆,并举办了 “江山寄远 梦笔抒怀” 捐赠作品展示活动。这一举措既体现了他对家乡的赤子之心,也彰显了他 “艺术为人民” 的初心使命。这些捐赠的作品,不仅为家乡的文化建设增添了宝贵的财富,更让当地民众能够近距离感受艺术的魅力,接受美育的熏陶,生动诠释了他 “让艺术服务社会、滋养心灵” 的理念。

《云上梯田 - 哈尼旋律》200×140cm:云南哈尼梯田

《建党百年・回望遵义》布面油画 80×120cm
五、社会担当:美育普及与文化赋能
除了在学术、策展、教育、创作等领域的深耕,范迪安更以一名艺术家的社会责任感,积极投身于美育普及与文化赋能的事业之中。他始终认为,美术不仅是专业人士的专利,更应成为全民共享的文化财富,“美是具体的艺术家的制造,也要营造美的氛围,形成美的巡礼,提供更多美的体验,这是需要多种因素、多种力量合力形成的一个重要的方向”。
在社会美育方面,范迪安始终将美术馆视为重要阵地。无论是在中国美术馆推行的一系列亲民举措,还是在全国美术馆行业推动的馆藏精品展出季活动,其核心都是让更多人走进艺术、感受美。他认为,一个城市需要有标志性的文化设施、文化空间和文化项目作为 “时代的标高”,“我们既不能停留在对历史的陶醉之中,也不能在物质生活不断改善的情况下还停留在精神的荒漠”。他对青岛西海美术馆的落成给予高度评价,认为其为青岛增添了新的文化地标,为社会美育提供了新的平台,也为国际艺术交流搭建了新的窗口。
在乡村振兴的国家战略中,范迪安也积极贡献美术的力量。2022 年两会期间,他提交提案,呼吁 “加强艺术赋能乡村振兴,助力建设美丽中国”。他认为,乡村之美源于自然生态的涵养与人文历史的积淀,在乡村振兴中,应将美术、艺术元素融入乡村规划建设,增强乡村的审美韵味与文化品位。他建议充分调动高等美术院校的学科资源,形成学、研、产结合机制;加大对乡村建筑遗产与文化遗产的保护力度;组织艺术力量投入乡村规划、环境美化、传统造物现代转化等课题研究,避免 “千村一面”;鼓励高等美术院校设立乡村振兴研究机构,为 “农村美” 的实现贡献力量。这一提案既体现了他对乡村发展的关注,也彰显了美术在服务社会、赋能发展中的独特价值。
作为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范迪安始终坚守文化自信,积极为中国美术的发展建言献策,为文化事业的繁荣奔走呼吁。他通过参与各类社会活动、综艺节目(如《从延安出发》《诗画中国》及其第二季),将美术知识、美学理念传递给更广泛的受众,让美育融入日常生活,让艺术滋养更多心灵。他的这些努力,不仅推动了美术的普及与传播,更在全社会营造了崇尚美、追求美、创造美的良好氛围。

吴为山 | Wu Weishan
吴为山,男,汉族,1962 年 1 月生,江苏东台人,文学博士,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当代著名雕塑家、美术理论家,写意雕塑理论创立者中国美术家。
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常委、副秘书长;民盟中央副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城市雕塑家协会主席;中国文联文艺工作者职业道德建设委员会副主任;教育部艺术教育委员会副主任;国家教材委员会委员;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雕塑院院长;北京大学 — 中国美术馆博士后科研工作站首席导师;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导。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中国美术家。
博大与空无
一想到吴为山,首先跳到我眼前的是他的《老子》;尽管他有众多代表作,大家都耳熟能详,但《老子》总是抢到最先。
初见《老子》,像是一座雄浑沉静的巍巍大山,体量虽不大,气场却很强。然后是中间一个黝黑、空阔、浩大的山谷,空谷无声,深邃幽复。虽是空谷,却不会让人感到空洞无物。
渐渐我看到这是一个造型异常奇特的雕像,是一座老人的坐像,他披衣独坐,后背微驼,头部前倾;清癯的面孔、皱起的眉毛以及两只手的手势都显示着他正陷入深深的思索;他像是把大千万物、古今世事、匆匆人生中一切不解之问之惑都放到自己的身上。一阵阵掠过的略带迷茫的目光把他的思索引向远方。只有哲人才是这样的思索。这使我联想到放在巴黎罗丹故居院中高高台子上的《思想者》。《思想者》是一个具有写实意味的男子;《老子》却是一个奇特的中空的形象。然而,正是为此,他的答案在他身上。
这雄山一样的躯体,不是他精神力量的象征吗?这怀抱中博大的空洞,不正彰显他哲学中的“空”与“无”吗?不就是他所说的“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还有“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有无之相生”,进而是“无为而治”“道法自然”,以及他那些真理性的名言和已经深入中国人精神里的自然观、宇宙观、生命观……
原来这位哲人空谷一般的怀抱,正是安放他深邃而精辟的思想的地方。一个有点浪漫的象征,一个可感的精神空间。这是一个非凡的想象与创造。他以这样一个特异的艺术空间,放入了唯老子才有的思想,任人去体验和感受。这个创造前无古人。
塑造哲人最难体现的是他的精神。人物的精神可以用人物的神态和动作来表现,比如古希腊雕塑《拉奥孔》、米开朗琪罗的《怜悯》、罗丹的《巴尔扎克》、阿尼库申的《普希金》等等,但是单凭人物的神情或动态,难以表达一位哲人恢宏而深邃的哲思。谁能想象出这样的奇异“中空”造型?我们不能不钦佩雕塑家非凡的想象力、创造力,以及对人物深刻的理解。
这种理解同样体现在他的另一些人物作品身上。比如孔子、鲁迅、齐白石、达·芬奇、李白、聂耳、袁隆平等等。每个人物都有其独特性、唯一性、深刻性,那么他们共同的特征是什么?

《问道 —— 孔子问道于老子》
诗品与诗性
吴为山写过一篇文章,依照唐人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的方式,从审美和意蕴上把雕塑分为“二十四塑品”,名曰:雄浑、淡远、沉郁、飘逸、空灵、优游、幽邃、圆融、苍厚、冲和、激越、超迈、流动、典雅、朴拙、健拔、凝滞、含蓄、洗练、纵横、俊爽、松秀、奇辟、瘦硬。吴为山是少见的具有广泛修养的雕塑家(文学、绘画、书法等诸多方面),他还有很强的理论兴趣与文字表达的才能。在“二十四塑品”中,他依照司空图的方式,对每种塑品的内涵用四言诗的文体加以描述,不但用字精到,且具诗性。
如果说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是“以诗论诗”,他的“二十四塑品”则是“以诗论塑”。我从中看到他身上的两种东西:
一是他艺术视野之开阔,审美感觉之丰富。只有感觉如此多样与丰盈,才能从不同雕塑对象中升华出彼此迥异的审美个性。比如《鲁迅》的倔强冷峻,《睡童》的纯美如梦,《齐白石》的清醇质朴,《李白》的放浪不羁和《黄宾虹》的浑厚俊逸。一个艺术家的作品彼此距离愈大,他的世界就愈辽阔。
二是他对诗的钟情,使他的雕塑具有诗性。诗的两个至高的性质:一是意境,一是凝练。对于中国的艺术家来说,艺术的高下之分,首先是意境。倘无意境,辄必平庸。那么意境二字是什么?“境”是审美的空间境象,“意”是深在其中的精神内涵。“境象”愈独特隽永,“内涵”愈意味无穷,作品的品质和品位就愈高。古人司空图的“诗品”和今人吴为山的“塑品”中最看重的都是意境;而吴为山雕塑的形态简洁和意蕴深远,不正是来自诗性与意境吗?另一个是凝练。不论大千世界多少风物,多少风情与思绪,在好诗中都只是寥寥几句。这是唯诗才有的有限与无限。为此,深受诗的滋润与影响的吴为山的雕塑,向来不做庸常的展示,没有繁枝缛节,没有说明性的细节,没有装饰意味,没有媚俗,只有赤裸裸的生命之躯与闪光的精神,还有美。谁帮助他从普普通通的铜木泥土中升华出这样的一个个鬼斧神工般的形象?是诗,是思想,是学养,当然还有他独自的雕塑的语言——写意雕塑。

《黄帝》
写意和写神
吴为山是写意雕塑的倡行者。写意是中国书画的一个术语,一种方法,也是一种审美,一种语言;吴为山把它用到雕塑中。
在中国艺术中,写意一方面相对于工笔,一方面相对于写实。在西方艺术中相对于写实的是抽象,但中国的写意不同于西方的抽象。齐白石给写意下了一个定义是“在似与不似之间”。这是中国画的独特之处与高妙之处。写意不受工笔“精准刻画”的约束,更不受写实主义“具象”的限定,它以简洁、洗练、概括、夸张、变形等艺术手法,使艺术家自己的情感和想象得以表现与张扬。这就使“写意”具有主观性,也就是吴为山所说的“从心所欲”。
严格地说,中国的艺术自始就没有纯粹的写实主义。早在中国书画的初始时期,卫铄就提出“意在笔先”,顾恺之提出“以形写神”。这个“神”有两个内涵,一是描绘对象的神态,一是艺术家的主观感受。自始以来,“神似”一直是中国书画的核心理论与理论核心。吴为山正是抓住了这个“神”,把“神似”作为自己写意雕塑的立足之处。
需要注意的是,吴为山说他提倡的“写意雕塑”不同于传统的写意雕塑。那么,二者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这是必须深入认知的中国雕塑史的一个重要的问题。
应该说,我们的雕塑史很奇特,它不同于西方。中国雕塑史是一个基本上没有雕塑家姓名的历史。它一直在民间。两宋时期,当绘画被精英化,进而文人化,雕塑却一直在民间,没有理论,也不使用解剖学;在中国文化的大背景中,它却普遍拥有本民族美学中的“传神”“写神”“写意”的观念,就像大多不识字的公众普遍拥有“儒家”和“道家”的观念。因而,我们历史上那些伟大的雕塑——不论是几大石窟的经典造像,还是帝王陵墓前的石刻,全是写意和传神之作。
然而,吴为山的“写意雕塑”不是这个传统直线的延续。他来自近现代外来的写实主义,他的视野中还有西方充满创新精神的当代艺术。
一边是充满魅力的本土传统的耳濡目染,一边是时代性的崭新的审美情感在心中涌动,渴望表达。在他苦苦的探索中,一个全新的雕塑学派渐渐建立起来,这便是吴氏的“写意雕塑”。

《家破人亡》
融合与创立
近百年来,中国前沿的艺术家都致力于两个融合,一是中西融合,二是古今融合,这是特定的历史形成的、有文化责任的艺术家必须承担起来的时代使命。
中西融合涉及两大不同文明的相互碰撞、交流、借鉴;古今融合则是传统与当代之间的传承与更新。我们的绘画、诗歌、小说、书法、音乐、雕塑、舞蹈、建筑等全碰上这个同一的时代命题。然而融合是一个过程,实现辄要凭借作品、凭借全新的创造性的风格乃至流派。
在一代又一代艺术家的努力、开拓和进取中,成就者少,失落者多。若要在东西艺术和古今文明的交融中创建自己实在太难。这需要开阔的视野、渊深的修养、高超和独特的思想,加上过人的才气。正是为此,一些杰出的艺术家给近现代中国艺术史打开一道又一道开阔而亮丽的风景。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认识到吴为山的重要。他站在中西艺术与古今文化的交叉点上,不是表面的形式结合,更不是简单的拿来主义,而是从一个中国艺术家的文化立场上,从精神层面上,从博大精深的传统中,提取出我们文化独有的精髓——诗性、意境、写意、神似,同时吸取西方艺术的现代性和当代性,创立了“写意雕塑”,其意义超过他本人的成就。
他的艺术融汇了古今和中西,从中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他向世人展现的只是他自己,这最重要。
艺术的魅力,说到底还是个人的魅力。我喜欢他雕塑的气质。他有凝重浑厚的一面,也有放达随性的一面。我看到,写意使他更自由、更率性、更从心所欲,更能在创作中享受到灵感,也更顺由他的天性。特别是他把西方艺术的抽象语言融入写意之时,就更富于表现力。
在造型的构想中,他运用了诗的想象。在使用柔软的泥巴时,他好似挥洒大写意书画纵横的笔墨;在弛放中,他决不放弃对细节精湛的追求;在刻意中,他纵使生命情感自然的表达。他的刚硬中有韧性与弹性,柔和中有骨力。他有高歌长吟,也有含蓄嗫嚅。他时而清明俊朗,时而用含混而不确切的语言给观者留下想象的空间。他的雕塑有很大的张力,却不外在。他喜欢用一种超出象外的精神表达。如果说一位艺术家的作品具有很强的精神性,那么一定来自崇尚精神的作者本人。

《父亲》
吴为山为当代雕塑作出重要的贡献,未来雕塑史一定会给他一个明确的定位。但我们不用等待明天,而是要享受吴为山的写意雕塑方兴未艾、充满创造力的今天。
(作者系作家、学者、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研究院院长)

刘万鸣 | Liu Wanming
刘万鸣,男,汉族,1968年2月生,天津静海人,1989年7月参加工作,2017年8月加入民盟,大学学历,学士学位,一级美术师。 1989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1995年就读于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学研究生课程班。
当代著名书画家、书画理论家。 现为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第十三届民盟中央委员,中国国家画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工笔画学会副会长,全国政协书画室副主任。
借古开今
一一刘万鸣
中国绘画,赖于哲学,依于笔墨。诗书画印,综合为。历经数千载,博大精深,根深叶茂,其气象灿烂,辉光耀世,昭然可睹。非他国他族艺术所代替。
以西代中,纯属呓语。破碎之言,若嚼白蜡。
中西之合,虽成一格,混血而成。艺本可贵,贵于精神,精神不纯,后力无望。

踏青 54.8x46.5cm 纸本设色 2015年
民族崛起,关乎文艺,文艺复兴,赖于精神。绘画之本,成一教化,助一人伦,实为精神之食粮,实为民族伟大复兴之动力。
中国汉唐,高标文艺,深沉敦厚,雄奇博大。宋人绘画,瓜熟蒂落,华妙夺人。登峰造极,后世永叹!
昔文圣人康南海,近现代绘画之父徐悲鸿,皆痛骂当世之画衰败极矣。激扬文字,过极之言,若冷水浇背,后世警钟。然二人高颂汉唐,力推宋人,空潭泻春,古镜照神,心灵真率,褒扬无际。我辈当深思有得!

碧空无际 361x192.5cm 纸本设色 2014年
当今中国,世之大国。盛世之际,民族融合。贫穷积弱,一去不返。文物丰富,大扬国粹,书画之风,蔚为大观,其风范,历朝历代无可匹敌。
当代画家,当以研习传统为先,生活为本,外来艺术为辅,相辅相承。登高而呼,借古开今,文艺复兴!
研习传统,即接汉唐雄奇博大之风范,体现我中华民族深沉包容之气概。大气磅礴。一任自然,唯我独尊,舍我其谁。承袭宋人华妙深邃之技法,道法自然,写尽自然之神韵,尽精微,致广大,吞吐万象。写真入妙,写意入理。借物抒情。

秋瓜香 35x33cm 纸本设色 2018年
生活为本,即尊生活为常理,深入感触,写山必以真山为粉本,写人必以真人为粉本。学者有感而发,有感而写。境者有情而生,有情而造。合情合理,不囿于物。
外来艺术,即以博大包容之胸襟,海纳百川之气概,将其融之,化之,而为己之。正如佛教之中国化,佛画之凹凸法,皆贵于融,贵于化。
对传统之继承与研究,对生活之关注与感受,对外来艺术之融之化,借古开今,将是中国绘画走向前景的唯一。
刘万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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