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如果去报班学申论,或者看师兄师姐的经验贴,看网上的老师辅导课、图文帖,都会看到他们津津乐道的一个概念——“题型”。练题型,似乎成了学申论的基本功、童子功,成为学写申论的不二法门。
比如机构和老师一直强调,要学会概括,并且针对概括题,还分出概括做法或经验、概括原因、概括特点或品质、概括变化、概括作用或影响等等,再往下又分别针对这些进行细分训练,比如:
在概括做法(或经验)时,机构常喊的口号是“盯紧动词,顺藤摸瓜”。老师们会要求学生像雷达一样扫描材料中的“动宾短语”(如出台法规、优化服务、盘活资源)和“强动词”(如探索、统筹、联动、整改)。机构还会强调,如果材料里是具体的案例故事,就要用“主体+处境+做法”的公式去提炼,把具体行为拔高为规律性的经验。
在概括原因时,培训界最流行的说法是“寻找逻辑连词和归因词”。老师们会教导学生,看到“因为、由于、导致、致使、归因于、关键在于”这类词,就要立刻条件反射地画线。机构还会提醒,有些“变好的原因”其实就是“做法”,所以要把材料中那些带来积极改变的措施反向推导为原因。
在概括特点(或品质)时,机构要求学生“透过现象看本质”。老师们常说,不要抄材料里的具体事例,而是要提炼出背后的“共性”。比如看到政府工作急、任务重,就要概括为“责任大、风险高”;看到基层干部不畏艰险,就要提炼出“实干奋斗、责任担当”等抽象的品质词。
在概括变化时,培训机构会传授“时空对比法”。老师们会要求学生重点圈出提示过去(如曾经、前些年、当初)和提示现在(如如今、这两年、新时代)的时间词,以及提示变化的动词(如成了、改变了、发生了)。机构强调,写变化必须采用“由……变成……”的固定句式,以此来体现动态过程。
在概括作用(或影响)时,机构最常说的口诀是“明确性质,找准副词”。老师们会要求学生先判断是积极作用还是消极作用,然后去抓“提升、促进、带动、改善”或“导致、加重”等提示词。机构还会特别强调,要高度关注材料中的程度副词(如大大、更加、越来越),认为这些词往往暗示了作用的程度,是重要的采分点。
这些说法,把复杂的阅读理解彻底简化成了“找词游戏”和“公式套用”,教导学生如何用最机械的方式去迎合阅卷标准。这种分类,有逻辑可言吗?对写作有帮助吗?他们通通不管。
有一次,一位公考辅导老师在网上跟我争论,她说:申论考试大纲就将考生的能力进行了分类,题型就是对应这些能力的测试啊?
我说:你将考试大纲对能力的要求简化为5种题型,考虑过没有,5种题型能测试出这5种能力高下吗?学生学了5种题型,能就写出申论了吗?
她不服气:如果你连议论文、对策文都分不清楚,那他能写出申论吗?
我无语了,因为对她的回答我都懒得辩驳。这位老师逻辑漏洞太多了。
为什么机构和老师们这么重视“题型”呢?练题型能学会申论、写好申论甚或写好公文吗?
明确告诉你,不能。
如果你把练题型当做学申论的基本功,那么,你实际上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天坑。是走进,而不是掉进,是因为这是你主动选择的。无论是起进去,还是掉进去,结果是一样的:你将永远学不会申论,写不好公文。
那既然不行,为什么这么多机构,这么多老师,又如此热衷乃至着迷呢?
原因是两个:一是“公考申论考试大纲”误导的;二是主流学术界落后的文体写作害的;
关于“公考申论考试大纲误导”,其实官方大纲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培训界对大纲的“功利化误读”。官方大纲明确规定,申论测查的是阅读理解能力、综合分析能力、提出和解决问题能力、文字表达能力以及贯彻执行能力。大纲里只给出了能力要求,却刻意没有规定具体的题型和例题。这本是官方为了考察考生真实能力、防止死记硬背而设的“留白”。然而,培训机构为了追求商业利益和教学效率,强行把大纲里抽象的“能力”对应成了具象的“题型”。他们把“提出和解决问题能力”直接等同于“提出对策题”,把“综合分析能力”等同于“综合分析题”。这种简单粗暴的“对号入座”,导致整个培训体系不再去训练学生的认识社会问题和思考能力,而是把精力全部耗费在总结各种题型的解题框架和套路上。
至于“主流学术界落后的文体写作害的”,则是因为传统教育体系和学术界对“实用文体”的认知长期滞后。在很多高校和学者的观念里,写作学仍然停留在记叙文、说明文、议论文,实用文、创意文,等文体写作的低认知水平上。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机关公文和实务材料是怎么运作的,不知道领导真正关心什么、想要什么,只能闭门造车,生硬地拼凑出所谓的“万能模板”和“标准格式”。
正是这两个因素的叠加,让“练题型”成了申论培训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机构们用一套看似科学、实则僵化的体系,把本该培养“机关工作思维”的申论考试,降维成了一场比拼熟练度的“文字拼图游戏”。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学生刷了无数道题,背了无数模板,真到了考场上面对新颖的材料和综合性的提问时,依然会感到无所适从、无从下笔。
有一个成语,叫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这成语出自《孟子》:“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有些人就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自己都没弄明白,怎么可能让学生弄明白呢?这不是莫折讽刺吗?
我在体制内工作了20多年,当了20多年笔杆子,我碰到的、写过的只有调研报告、经验总结、答记者问、对某事的评论、对某项工作推进的讲话、典型报道等等。我从来没有哪怕一次碰到过所谓的“议论文”“对策文”。这是不是很奇怪?这些年来,我每天写作都在2000字以上,近两三年光是出版的书籍字数就有两三百万字,还没有出版的、或在自媒体上的写作加起来可能有六七百万字,可是我的写作从来都没有从文体、格式、公文形式开始来写作,都是从对某事的认识开始写作的。这算不算一个写作者的经验之谈呢?
有的同学认为,既然大家都这么做,那肯定有它的道理。其实,这是典型的“多数既真理”的逻辑谬误。多数人的选择并不一定代表正确。这并不是政治学中的少数服从多数原则。
有人可能会问:这是要手撕无良机构,脚踢骗人话术吗?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眼里只有真知识,只有考生。然而,我常常感到无奈而无力。在公考培训这个领域,我常常有孤勇者之感,对着大机构这些庞然大物,也常有拿着长矛冲向大风车的唐吉诃德的感觉,荒谬,孤独;对着遍地流行和振振有辞,常常感到我是不识时务、徒劳无功的……
那我为什么不随大流?在公考培训这个领域,“大家都这么做”恰恰是因为这么做最容易规模化、最容易标准化、最容易赚钱。它迎合的是阅卷标准的表面逻辑和直观印象,而不是在培养一个真正能思考、能表达、能在体制内有所作为的人。
我当然知道,拿着长矛冲向风车是荒谬的。我也知道,在这个行业里,不随大流意味着更少的流量、更慢的成长、更孤独的坚持。但有些东西,比赚钱、利润更重要。
如果连教申论的人都在教学生如何像机器一样思考,那这个行业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成问题。
所以我不随大流,不是因为我不懂那些套路,而是因为我太懂它们了——懂到清楚地知道,它们把学生带向了哪里。那就是深不可测的坑!
那么,这将是我所不能忍受的。
今后,如果你碰到机构教你练题型,来学习申论,那你要明白,你是碰到了“伪培训”;今后,如果你碰到老师教你练题型,来学习申论,那你要明白,你是碰到了“无效学习”!醒醒吧!长点心吧海燕呐!

来源:蓝梭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