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要:“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生存题。”
2011年,当徐鹤峰决定进入数字绘画设备赛道时,全球市场几乎被海外品牌垄断,国内用户面对的是天价产品。15年后,他创办的绘王已成为中国最大、全球第二的数字绘写品牌,产品遍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全球用户突破1000万。

从代工配件到自有整机,从Windows到macOS,从通用方案到核心芯片自研——绘王的成长轨迹,是中国底层技术创新者的一条典型路径。但在徐鹤峰看来,这中间没有奇迹,只有“选对方向,然后比谁都耐得住”。
从“做配件”到“做品牌”
1998年,徐鹤峰只身来到深圳华强北闯荡,通过多年的摸爬滚打,积攒了电子产品零配件的生产、销售经验,但“只做代工、没有自有整机和核心技术,企业没有长期发展空间”,必须做自有品牌产品。通过行业伙伴接触到数字绘画设备领域后,他发现数字化、无纸化是大势所趋,而国内市场相对空白,成长空间巨大。更重要的是,当时海外品牌垄断市场,产品价格极高,“我们就是想做性价比更高的国货品牌,让更多人能用得起专业的绘画设备。”
创业初期最难的,是海外技术垄断和用户认知壁垒。海外品牌技术成熟、口碑稳固,绘王从零起步,既要自主攻克核心技术、对标国际品质,又要打破“只认海外品牌”的固有认知,从零建立国产口碑和市场渠道。“整个起步阶段的突破难度非常大。”
早期,绘王尝试过用供应商的通用方案,但很快发现问题——“不自己做核心,就等于把命脉交在别人手里。新功能开发要先问供应商行不行,想把延迟降低几毫秒,对方一句‘做不到’就堵死了。”徐鹤峰说,在这个行业,体验的差别就藏在毫秒里,不掌控核心,永远做不出真正的好产品。

下决心自研芯片和模块,意味着把赚到的钱重新扔回一个不确定的深坑。“但我一直有个信念,难走的路,从不拥挤。别人不愿意投入的,就是我们建立壁垒的机会。现在回头看,这条路上没有捷径,但每一步都算数。”
从Windows到macOS,从芯片到整机
2013年底,绘王研发出数位板苹果系统驱动软件雏形,2014年底推出第一个正式版。这一步,在徐鹤峰看来“不仅仅是多兼容了一个操作系统,而是绘王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破圈’”。在专业创作领域,苹果系统是设计师和插画师的主流选择。从Windows跨越到macOS驱动,补齐了核心兼容性短板,让产品真正适配专业创作场景,精准触达核心用户群体,“也为后续深耕专业绘画设备市场、提升产品核心竞争力、扩大市场份额打下了重要基础”。

2025年,绘王推出高刷数位屏技术和第3代低闪点防眩光抗指纹玻璃技术,实现重大突破。徐鹤峰透露,最大的难点是解决显示效果和手绘体验的天然矛盾——常规屏幕做高刷、防眩光优化时,很容易牺牲屏幕表层手感、触控追踪的精准度,导致绘画书写打滑、跟手度变差。绘王的核心攻克点,是在升级高刷显示和第3代低闪点防眩光抗指纹玻璃、保证屏幕高清护眼的同时,“同步打磨底层手写核心技术,精准调校屏幕表层阻尼手感、笔尖追踪响应精度,既实现了专业级的显示画质,又保留了贴近真实纸笔的手绘质感,做到显示体验和书写体验双向兼顾、互不妥协。”
对于工业设计,绘王累计获得德国iF设计奖、红点奖等国内外权威奖项。徐鹤峰认为,在一个技术驱动的企业里,设计不是“美工”,而是“技术的翻译器”。“再顶尖的技术,如果包裹在一个冷冰冰、难以靠近的外壳里,对创作者来说就是无效的。”设计要把复杂的电磁感应、芯片算法,转化成创作者拿起笔那一刻最直觉的感受——“舒服、好看、我想用”。他坦言,iF和红点奖的意义不是墙上多几块牌子,而是证明“中国的技术型企业,不仅能拼参数,也能拼体验”。

技术和设计就像左脑和右脑,“只会做参数是工程师思维,能把参数变成有温度的产品,才是品牌思维。这是我们从‘技术跟随者’走向‘品牌定义者’的关键一步。”
做高、做宽,以及AI时代的“笔”
产品遍布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用户突破1000万。回顾绘王的来时路,徐鹤峰将其归结为三件“笨”事:在最难的路上走到底——垂直自研;在无人相信时先让产品说话——用笔尖体验打破偏见;把“普惠专业创作”守了15年——“让有创意的人,用得起、用得好专业工具”。


全球第二之后怎么走?徐鹤峰认为这不是“扩大份额”还是“往高端走”的二选一。“高端不是方向,是结果;份额不是目标,是奖赏。”如果单纯追求份额,最直接的是降价、做低端、铺渠道,但最终会变成“没利润、没研发、没话语权的‘通道公司’”。
他的策略很清晰:不仅要做高,还要做宽。做高,是向上突破,定义行业天花板——继续用核心技术拉高产品体验,挑战从未有人做到的参数,“让全球创作者一想到顶级工具,就想到绘王。高端不是定价,是定义标准的能力。”做宽,是向四周延展,让技术长出新的翅膀——原笔迹输入技术不该只在绘画领域闪光,无纸化办公、在线教育、医疗影像标注、数字化签名,都是新战场。“未来,绘王的笔不仅要握在画师手里,还要出现在教室的课桌上、医生的阅片室里、企业的会议室中。”这两件事共用同一套核心能力——从芯片到算法的全栈自研。
对于AI,徐鹤峰认为既是挑战更是机遇。挑战在于AI生成图像会引发对专业设备价值的疑问,但他指出这混淆了“生成”与“创作”的本质,“艺术的核心始终在于人的审美、情感与精准控制”,AI反而凸显专业设备作为“精准控制工具”的不可替代性。机遇则体现在三方面:AI辅助创作让高精度数位屏成为掌控创意的核心交互节点;端侧AI使设备向智能化创作终端演进;AI降低创作门槛将扩大市场基本盘。绘王深耕精准电磁手写输入十五年,凭借PenTech 4.0技术和自研芯片实现极致交互体验,“我们坚信AI是放大创作者表达效率的协作伙伴而非替代者”,坚持人机协同技术深耕的创意品牌,将充分把握产业扩容的长期红利。

从打破海外技术垄断,到完成核心芯片自研,再到定义行业体验标准——绘王用15年走通了一条从底层技术到品牌价值的完整闭环。而这条闭环的起点,始于一个朴素的信念:中国制造不能永远做“配角”。当徐鹤峰2011年决定卖掉唯一房产、从头做自有品牌时,他面对的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在海外巨头筑起的专利高墙和用户偏见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15年后,绘王用全球第二的位置证明了一件事: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品牌认知是等不来的,只有把自己逼到最难的那条路上,才有可能把“中国制造”四个字,从性价比的标签变成定义标准的能力。
从绘画到办公、从教育到医疗、从物理世界到AI时代——绘王的笔正在走出画框,去触碰更广阔的数字疆域。这或许正是这家“隐形冠军”给中国科技企业留下的最大启示:当你在核心领域扎得足够深,长出来的枝叶,自然会触及更远的地方。
凤凰观察手记
从零起步,到全球第二,绘王的故事里没有捷径,只有对“核心命脉”的执着。在消费电子领域,多数企业选择应用层创新或方案集成,而绘王偏偏从芯片、模块到整机垂直自研,这条路漫长且风险巨大。但正是这种“笨”,让它拥有了别人无法复制的底层能力。
更值得关注的是,绘王始终将自己定位为“创作者的工具”,而非“图像的生成者”。在AI浪潮中,它选择做“笔”而非取代执笔人——这恰恰是对“创作”本质的尊重。随着数字创意产业和无纸化场景的扩张,这家深圳“单项冠军”的成长路径,提供了一个中国科技企业从“技术跟随”到“品牌定义”的生动样本。
文/凤凰网深圳 黎诗 实习生 邓海琼
图/受访方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