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法（修正草案）》目前正在公开征求意见，在律师方乐看来，律师法修改，最终不是律师行业的自我表达，而是国家法律服务制度的一次重要完善。律师制度越健全，普通人的权利保障越真实；律师服务边界越清晰，公众越不容易被伪法律服务伤害；律师依法执业越有保障，司法程序越有可能实质运行。
建议一：把律师执业权利保障，从原则规定变成刚性机制
现在很多法律文件都写着“保障律师依法执业”。问题是，现实中律师真正需要的是一套能运行的机制。比如，会见被拖延怎么办？阅卷被限制怎么办？调查取证被拒绝怎么办？提交的意见没人接收怎么办？庭审发问被不当打断怎么办？代理意见、辩护意见没有任何回应怎么办？
如果只有权利，没有救济；只有原则，没有后果；只有文件，没有反馈，那么权利就很难真正落地。建议律师法明确：律师依法享有会见、阅卷、调查取证、发问、质证、辩论、提交材料、发表代理或辩护意见、参与执行程序等权利。相关机关和单位无正当理由不得限制、拖延、拒绝。同时，应建立申诉、处理、反馈、纠正、通报、问责机制。一句话：律师权利不能只写在纸上，要能在个案中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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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二：明确非律师法律服务机构的业务边界
法律咨询公司、债务化解公司、执行服务公司、诉讼服务平台、短视频法律服务团队、AI法律咨询产品，已经成为现实。
不能视而不见，也不能一禁了之。我建议建立三分法：一般法律信息服务，可以开放。比如普法、法律检索、流程说明、文书格式辅助。准法律服务，应当备案或监管。比如债务协商、执行辅助、案件管理、平台撮合、合规辅助。律师专属法律服务，必须由律师和律师事务所提供。比如刑事辩护、诉讼代理、仲裁代理、执行代理、出具律师函、法律意见书、尽调报告、针对具体案件作出法律判断并收费。
这不是搞行业垄断，而是保护公众。没有资格、没有保密义务、没有利益冲突规则、没有执业保险、没有惩戒机制的主体，不应该实质从事高风险法律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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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三：建立律师调查令和证据协助制度
大量案件输赢，不是输在法律观点，而是输在证据。
很多关键证据，掌握在银行、平台、行政机关、用人单位、建设单位、对方当事人、第三方机构手里。
律师知道证据在哪里，但拿不到。当事人知道自己有理，但证明不了。法院需要查明事实，但程序推动困难。所以，律师调查取证权必须实质化。
建议在律师法中确立律师调查令制度的基本依据，明确人民法院、仲裁机构、行政机关可以根据案件需要，依法向律师签发调查令；有关单位和个人应依法协助；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信息的，设置审查和保密边界；无正当理由拒绝协助的，应有相应后果。
调查取证权不是给律师扩权，而是帮助司法更接近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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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四：建立律师意见入卷和回应机制
律师提交意见，不是走形式。如果律师的代理意见、辩护意见、申请书、异议书，既不被充分记录，也不被有效回应，律师参与程序就会被虚化。
我不认为办案机关必须采纳律师意见。但至少应当认真接收、记录，并对影响案件处理结果的关键意见作必要回应。
建议律师法明确：律师依法提交的辩护意见、代理意见、申请材料和其他法律文书，有关机关应当依法接收、记录、入卷或归档。对案件处理具有重要影响的意见，应在裁判文书、处理决定、审查报告或程序记录中作必要回应。
这不是增加办案负担，而是提升裁判说理和程序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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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五：强化律师职业保密权
律师制度的根基，是委托人信赖。当事人为什么愿意向律师讲真话？因为他相信律师有保密义务，相信自己的陈述不会被随意泄露、调取、反向使用。如果这种信赖被破坏，律师就无法真正了解案件事实，法律服务质量也会下降。
建议律师法进一步明确：律师对执业活动中知悉的委托人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依法负有保密义务。律师执业文件、会见记录、法律意见、工作底稿、电子数据等依法受保护。非因法定事由和法定程序，不得强制披露、调取或者非法使用。
当然，对正在实施或准备实施的严重危害国家安全、公共安全、人身安全的重大违法犯罪，应当依法设置例外。
保密不是包庇，保密是法治信赖关系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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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六：强化刑事辩护律师 依法履职保护
刑事辩护律师，是律师制度中最需要保护、也最容易被误解的一类律师。
刑辩律师提出无罪、罪轻、非法证据排除、程序违法等意见，不是站在犯罪一边，而是站在程序正义一边。
刑事司法最怕什么？怕错案，怕冤案，怕程序失灵，怕权力没有被有效约束。刑辩律师的存在，正是为了让刑事诉讼程序保持审慎。
建议律师法明确：律师依法会见、阅卷、核实证据、申请调查取证、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发表辩护意见，不得因其观点与侦查、起诉、审判意见不同而被不当追责。
律师违法犯罪，当然应依法处理。但依法辩护行为，不应被不当入罪化、行政化、纪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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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七：把AI法律服务和平台化法律服务纳入监管框架
AI法律服务会发展，而且一定会发展。但法律AI不能成为无证法律服务的新外衣。AI可以做检索，可以做初稿，可以做流程说明，可以辅助合同审查，可以帮助律师提高效率。
但AI不能在没有风险提示、没有律师审核、没有责任承担机制的情况下，对复杂具体案件输出确定性结论，更不能承诺胜诉、承诺执行、诱导当事人作出高风险决策。
建议律师法或配套规则明确：平台撮合法律服务的，应履行律师资质审核、广告合规、风险提示、投诉处理、数据保护义务。律师使用AI工具的，应对最终法律服务成果承担专业责任。非律师机构和AI产品不得冒充律师服务，不得误导公众。
技术可以进步，但责任不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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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八：涉外法律服务不能只讲人才培养，还要讲组织能力
涉外法律服务不是几个律师英语好就够了。真正的涉外能力，是律所组织能力、跨境协作能力、国际仲裁能力、国际工程争议解决能力、制裁合规能力、数据跨境能力、全球服务网络能力。
中国企业出海，遇到的不是简单法律咨询，而是复杂的国际规则竞争。建议律师法进一步支持中国律师事务所提升国际化服务能力，支持律师参与国际仲裁、国际工程、跨境投资、国际贸易、制裁合规、数据跨境、海外并购、境外上市等业务，并建立涉外法律服务案例库、专家库、业务指引和协同机制。中国企业走出去，中国律师也必须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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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九：强化律师协会执业权利保护职责
律师协会不能只做培训、管理和纪律处分。它还应当成为律师执业权利保护的重要机构。建议律师法进一步明确律师协会依法维护律师执业权利，建立律师执业权利受侵害投诉、协调、报告机制，建立重大执业权利侵害事件快速响应机制，发布年度律师执业权利保障报告。
一个成熟的律师协会，既要管住不守规矩的律师，也要保护依法履职的律师。只管不保，行业会寒心；只保不管，公众不信任。管与保并重，才是行业治理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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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十：
建立律师执业权利保障年度评估制度
律师执业权利保障不能只靠个案投诉。应该建立长期、稳定、公开、可评价的制度。建议由司法行政机关、律师协会定期发布律师执业权利保障情况报告，内容包括会见、阅卷、调查取证、意见提交、庭审权利、执行参与、投诉处理等情况。
哪些地方保障得好，应该总结经验。哪些问题反复出现，应该通报整改。哪些个案具有典型意义，应该形成制度反馈。法治建设不能只看口号，也要看数据，看机制，看个案中的真实运行。
结 语
律师法的落点，是让普通人不孤立无援。
写到最后，我还是想回到最朴素的一句话：律师法不是律师自己的法。它关乎每一个普通人在法律程序中是否能够获得有效帮助。一个人被刑事追诉时，需要律师。一家企业被拖欠货款时，需要律师。一个老板陷入执行僵局时，需要律师。一个公民面对行政处罚时，需要律师。一个家庭遭遇继承、婚姻、财产纠纷时，需要律师。一个企业出海面对国际规则时，也需要律师。
律师制度越健全，普通人面对复杂法律问题时就越不孤单。所以，我希望这次律师法修改，不只是补几处条文，不只是增加几句原则性表述，而是真正推动三个变化：让律师依法执业保障更硬；让法律服务市场边界更清；让普通人获得专业法律帮助的权利更真实。
律师权利不是律师特权。律师权利的背后，是当事人的权利，是程序正义，是司法公信力，也是一个社会对法治的基本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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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出海有方-律动全球公号
审核：谢银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