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毕业季 | 张文阳：一位生信学者的科研长路

升学与就业，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本科四年点滴积累的映射。那些在实验室里熬过的夜，在实习中积累的宝贵经验，以及在申请季里精心撰写的文书，最终汇聚成一条清晰的道路。我们记录下这些先行者的足迹，希望为正在规划未来的你，提供一份实用的成长指南。

【张文阳】

2021级生物信息学 逸夫书院

Q1：你是如何决定留学方向的？

对于如何决定未来升学方向这个问题，说实话其实我很晚才有自己的答案。来到港中深很大程度上是被这里的全人教育和丰富的科研机会所吸引，但是在初入大学的时候我并没有认真考虑未来的道路应该如何走。出国留学其实并不是我的第一选择，但是考研在我们学校听上去更像是一个人的朝圣。在最初，我确实感觉非常迷茫。但在这个阶段，我决定还是先按部就班地专注好手头上的事情：比如，如果暂时不知道某些课程学习的意义，就先享受学习的过程，最好能把绩点整好看一些，但如果尽力了没达到理想也没有关系（我自己是大一在学习上花费了最多时间，虽然大一的GPA相对是四年里最低的，但我依旧很喜欢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图书馆的时光）。再比如，培养一些兴趣爱好。我大一的时候因为一些巧合接触了排球，从零开始学，到现在大四也成为了书院排球队的主力队员。但是我大四能不能成为主力队员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从大一的时候开始迈出第一步，然后坚持了四年。

真正让我开始认真考虑出国留学的契机，是我大三升大四在斯坦福大学度过的那个暑期。我非常幸运地通过学校的境外暑期合作项目，获得了去斯坦福学习的机会。大三升大四的暑期，身边的人其实大多数并不看好我的选择。因为作为本科生，这既是我们唯一一个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知识储备，能够比较好地去完成一些项目的假期，也是申请前最后一个完整的不被七零八碎事情破坏的假期。也就是说，其实这个假期通常会被期待去完成一个能够写进简历的完整项目。尽管如此，我最后还是选择出去看一看。推动这个决定的主要因素，是父母的支持和我对传说中藤校的好奇。

在斯坦福的两个月里，我学习了数据挖掘和进阶版有机化学这两门课。选择它们的初衷，是希望能够从干湿两方面补足我作为一个交叉学科学生在基础学科领域不够深入的短板。说实话，我真的没有少被这两门课折磨：一周16个小时的课时，每天早上9点眼睛一睁就要冲到教室里考quiz，因为要及时消化当日的内容防止第二天跟不上，几乎没有一天是在凌晨2点前睡觉的。即使努力成这样，最后的有机化学期末考试，在全闭卷和新冠二阳的双重打击下，依旧没有取得理想成绩。但是我至今仍然觉得这段经历非常有意思，一方面它打破了我觉得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成的盲目自信，树立了对自我边界的认知，也引导了我未来努力的方向；另一方面，它让我看到了自己与基础学科之间的差距，让我重新思考自己真正的优势究竟在哪里。

基于这两方面的收获，在回国后我第一次产生了出国留学的想法。我向往和藤校的学生坐在一间教室，听全球最优秀的教授娓娓道来这个学科的演变；我也向往在斯坦福体验到的开放、包容和自由，在斯坦福我也算成功转型为e人，这可能对我未来的人生轨迹产生重要的影响，或者说其实我已经感受到它给我带来的影响了。更重要的是，在斯坦福我通过排球结交了斯坦福医学院的博士生和博士后，与他们的交流也进一步促进了我对学术深造的向往（没想到排球在这里又帮了我一次，当然这是后话）。此时，我初步萌生了同时申请香港、新加坡和美国博士项目的想法。

Q2：在申请研究生的过程中，科研经历有多重要？

我只申请了博士项目，我认为科研经历是申请硬实力中最重要的一项。与硕士生不一样，博士生要做的不再是单向的输入知识，而是在所在领域的最前端，给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要向招生官证明这一点，最有说服力的就是真实的科研经历。比如我想要展现编程能力，就讲一个从零到一自学R语言，并且以此完成了差异表达基因分析和药物重定向发现的故事；想要展现我对人工智能的理解，就讲一个我用python包构建机器学习预测模型，并对其框架进行生物性解释的故事；想要展现自己的弹性（resilience），就讲一个被overwhelm的时候学会取舍，并在能力范围内将事情完成得很好的故事。除此之外，向招生官展现自己的思考也非常重要，因为本科阶段确实很难做到“震撼世界”。在这种情况下，向招生官展现过去在科研经历中，产生任何想法的原因就变得非常重要。比如做这个课题的契机是什么？这个课题填补了目前哪方面的空白？你是如何察觉到这方面的空白的？填补这个空白的意义是什么？它对未来的研究会产生什么影响？在这个课题中你最享受的是哪一部分经历？

下面以我参与的一个关于抗菌肽临床特性预测的项目为例，来说明科研思考的重要性。抗菌肽因其广谱抗菌活性，在治疗多种疾病方面展现出巨大的潜力。因此，如何高效预测潜在的抗菌肽药物，成为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方向。然而，在调研现有药物数据时，我注意到目前真正成功上市的抗菌肽药物仍然屈指可数。这一现象引发了我的思考：是什么因素限制了抗菌肽药物的临床转化？带着这个问题，我进一步查阅文献，发现抗菌肽虽然能够有效破坏病原体细胞膜，但也可能对宿主细胞，尤其是红细胞造成破坏，从而引发溶血性毒性反应。这一特性很可能是其临床应用受限的重要原因。因此，我意识到：在药效预测之外，溶血性毒性预测也应成为抗菌肽开发中的关键评估维度。基于这一发现，我设计了一个研究方案，专注于抗菌肽溶血性特征的预测建模，希望借助计算手段为未来的抗菌肽药物筛选提供更安全、精准的判断依据。我认为，这不仅有助于提高药物开发的成功率，也为临床安全性评估提供了新的方向。

总之，科研经历和对问题的思考在申请中占比非常大，作为本科生我们可能很难取得特别卓越的成果，但是每一次经历和思考都是向招生官展示自己潜力的有力证明。

Q3：本科期间，哪些课程或经历对你申请研究生帮助最大？

于我个人而已，赴美国学习和担任本科生助教（Undergraduate Student Teaching Fellow，USTF）的经历对我研究生申请帮助最大，这两段经历不仅建立了我的自信心，还打开了我思考事情的另一个视角。

在去年暑期出发去美国之前，我最担心的是语言问题。尽管家里人问我会不会在那里感觉不适应或者沟通上会不会有问题，我都请他们放一百个心，但作为第一次走出亚洲，来到一个周围所有人都讲着和自己讲不同语言的国度，心里还是会担心，因为文化冲突或者听不懂当地人说话，而给这段旅途留下遗憾。然而，当我真正抵达美国的时候，我发现当地人大部分其实都很友好，而学校里的同学也因为cultural diversity揣着各式各样的口音。在这里，语言不再是功利的工具、显示聪明才智的分数，它回归到了最本真的功能——促进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日常生活中，它只是用来沟通的工具；在和朋友相处的过程中，语言的口音让各种各样的文化碰撞出五颜六色的火花。我在美国的两个月，尽情地用我不太标准的英语，与来自美国、新加坡、法国、巴基斯坦、印度的朋友聊中国的故事和生活，中式口音也成了我的一部分，它在这里照样熠熠生辉（而且我发现和非英语母语者交流，带一点中式口音人家反而更加听得懂，还挺好玩的）。这段经历让我对于所谓的美式口音、英式口音彻底祛魅。尽管我现在仍然会在口音上投入精力，让自己的表达尽可能地地道和自然，但口音和不够地道的表达再也不会成为我怯场的理由。

对于准备留学或者今后想进入外企工作的港中深学生，适应全英文教学还是非常重要的。上面所提到的经历，帮助我建立自信心，对我影响非常深远，比如在学校做USTF。我大二的时候做过一次BIO1001: General Biology的USTF，当时每节课备课要准备7-8个小时，结果经常因为紧张、单词读不准而语速飞快，原本计划的教学内容，常常在短短20分钟内便匆匆带过，如同走马观花，未能深入讲解。从美国回来后我又接连做了BIM3008: Machine Learning in Computational Biology和BIM3009: Design and Analysis of Bioinformatics Algorithms的USTF。在这两门课的tutorial上，我尽可能从容地去讲课堂的内容，也在课堂上尽可能多的加入一些互动和自己的思考。这也就是开头提到的第二点，这段经历打开了我思考事情的另一个视角。

当语言不再成为我表达的阻碍后，脑海中的思考就可以通过语言表达出来。备课的时候，我时常会想：我作为一个本科生给同学上课，我的优势在哪里，同学真正想听的是什么，讲师PPT上的文字到底想要告诉同学什么，我需要给同学提炼的重点是什么，Tutorial相比于Lecture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因此，做USTF对于我来说，不但能够让我巩固所学的知识，更可以让我从考生、出题人、讲师和科研工作者的角度，多维度地思考知识点，在备课中发现问题，在讲课中提升能力，在与同学的交流中进一步发现问题，然后更加深入地思考。

对交流的不怯场和对问题的多维度思考，促成了我毕业后的最终去向——西湖大学。我参加的是西湖大学的第三轮普博生申请，第一次产生报考西湖大学的想法，是在今年2月21日西湖大学来港中深招生宣讲。当时我直接拿着自己的简历，在宣讲结束后向招生老师花了2min的时间毛遂自荐，简要交代了自己的优势、过往经历、对宣讲内容的兴趣点，以及与西湖大学培养模式的契合点，并且在第二天早上向老师发邮件巩固了一下印象，最后得到了老师的积极答复，第一次主动交流奠定了成功上岸的第一步。随后，我按照正常流程提交了申请材料并顺利进入了面试环节。在面试环节中，我选择用英文进行presentation，25min的面试就好像是50min的Tutorial压缩版本：我向面试官展示我的成果和思考（详见Q2），然后我和面试官进行了平等的交流。充分的准备和自信的表达，最终让我在西湖大学第三轮普博生申请中位列前列，并成功上岸。

Q4：医学生物专业的竞争很大，你如何看待同辈压力？

关于这个问题，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节奏。上了大学之后，我并不是特别关心别人学得怎么样，我更在乎的是自己学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学到东西。在本科的前三年，我感觉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一直都相对滞后。我身边的朋友在大二大三都高分通过托福、雅思、GRE（无一例外330+一次通过），只有我在大四才开始正儿八经地准备标化考试；朋友圈从去年10月份开始，大家都陆陆续续地分享收到的offer，而我直到11月份才刚开始准备申请的第一份材料（请大家不要学我）。但感觉自己一直比较好的一个点是，我始终都没有停止寻找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并且从来不缺乏为之努力的决心。上大学以来最大的进步就是专注自身，为自己的每一次进步喝彩，而不是和别人作比较。身边的朋友考试获得了高分、一次性通过了标化、收到了满意的offer、联系上了心选老板、考研顺利上岸，我发自内心地祝福，为他们感到开心，我相信所有的善意最终都会成为推动自己前行的动力。无论大家的目标是否一致，都能够感到背后有力量在支持自己。我们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们是相互支持但走最适合自己的路，然后回过头来看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是多么地骄傲和自豪。

Q5：如果能重新来一次，你会如何调整自己的实习和科研时间？

首先我并不后悔走到现在的每一步，我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如果能重新来一次，我很大程度上依旧会坚持之前的选择，包括在去年暑期去斯坦福。唯一遗憾的是报考了很多次托福和GRE，但是最终的分数仍然感觉不满意，或许应该在某一个假期咬咬牙，像高考一样去准备这些标化成绩；又或者在某一个假期，真的自己de novo（拉丁语，从头开始） handle一个项目。但我真的觉得，自己本科四年发生的事情都太美好了，就是一个个机缘巧合让我认识了这么多善良可爱的朋友。

来源：港中大（深圳）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