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以粤港澳大湾区为关键支撑 破局金融强国建设

编者按：

2025年10月23日，《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正式发布，继2023年金融工作会议后再次明确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的总体目标。粤港澳大湾区作为国家新发展格局的战略支点、高质量发展的示范地、中国式现代化的引领地，其经济与金融总量庞大，在服务实体经济、承担金融强国建设关键任务方面空间广阔、优势独特。凤凰网深圳特约观察员林居正撰文深入剖析中美金融核心要素差距，探讨大湾区在“一国两制”下支持金融强国建设需破解的关键难题，并提出具有前瞻性与操作性的重点举措。

文|林居正（深港合作战略研究知名学者 凤凰网深圳特约观察员）

分析| 从中美金融差距看金融强国的六大核心要素

当前，我国已经是金融大国，实现金融由大到强转变，还需要在不断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基础上，对照六大核心金融要素，总体来看，美国金融实力主要体现在其货币的国际影响力和话语权，高度国际化的金融机构、及其盈利能力与国际影响力，金融市场和金融人才体系，以及受到广泛认可的金融制度。因此，中国建设金融强国关键在于从全球金融开放创新的跟跑者向并跑者和领跑者转变，推动更大力度的体制机制创新和对外开放。

（一）货币地位比较

解决人民币国际化这一跨境金融的核心问题，是金融强国的首要目标，其意义可能远大于其他常规性的跨境金融创新举措。改革开放以来，得益于中国综合实力的大幅提升，人民币在全球货币体系中的地位日益提升，但在国际支付、储备份额中的地位低于美元和欧元。相比较而言，美元作为全球主导货币，长期利用其霸权地位，通过发行货币或国债虹吸全球资源，甚至通过美元潮汐收割全世界。

（二）中央银行地位比较

美联储的全球影响力源于美元霸权，进而其货币政策能够对全球资本流动和资产价格产生显著影响。中国央行基于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管理的双支柱体系，已经能够在国内宏观调控中起到关键作用，但对全球金融体系的影响力还不足，在国际金融治理参与度等方面还需强化‌。

（三）金融机构地位比较

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银行体系，第二大保险、股票和债券市场，16家金融机构进入世界500强，但金融机构的国际化能力和全球影响力仍明显落后于美国金融机构‌。国内融资结构长期依赖于银行为主的间接融资，作为服务直接融资的投资银行、投资机构，无论是规模体量还是国际业务占比，与美国还存在差距。

（四）国际金融中心地位比较

上海和香港是中央层面提出的需重点打造的两大国际金融中心。从规模上看，上海、香港已位居世界前列，但纽约、伦敦等国际金融中心在规则制定、定价权、市场深度和全球资源配置上更具优势‌。香港尽管具备高度开放的国际金融形态，也是全球资本的重要集聚地，但香港本地的金融机构规模偏小，国际竞争力有限，更多的是为国际资本服务，抵御外部风险的能力明显不足。在金融市场方面，即使是面向全球融资的港交所，中资上市企业仍然占据主导地位，全球优秀企业缺乏在香港上市的动力。虽然香港是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枢纽，这是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优势，但作为主要结算货币的港币，体量太小，功能有限，尤其是在当前美元大幅波动的环境下，汇率稳定面临更大压力。

（五）金融监管比较

强有力的宏观调控，是中国金融体系保持长期稳定、防范系统性风险的根本保障。近年来，中国在科技监管、穿透式监管等领域持续推进创新，监管效能不断提升。与此同时也认识到，在宏观审慎管理与事前风险防控等方面，仍需进一步借鉴国际经验，持续完善自身监管框架。此外，推动中国金融监管体系更加高效地与国际通行规则衔接，促进金融机构、资本和人才在双向开放中顺利开展业务，仍是当前需要稳步推进的重要任务。

（六）金融人才队伍比较

中国金融人才规模庞大，但具备国际视野、创新能力和风险管理经验的高端人才相对不足。中国近几年在整肃人才队伍、规范从业人员行为等方面重点发力，人才队伍的合规风控意识和服务意识明显提升，但也出现部分舆论借精英论、例外论等恶意抹黑金融行业，对行业形象产生了负面影响。美国依托相对市场化的薪酬体系和多元化的激励机制，成为全球优秀金融人才的聚集地，尤其在AI领域拥有源源不断的跨学科人才。

探索| 粤港澳大湾区支持金融强国建设需破解的关键难题

（一）如何在“一国两制”框架下发挥粤港澳金融合力

制度型开放是未来五年金融开放的重中之重。目前，粤港澳大湾区制度型开放以单点、单线改革为主，集成式创新相对较少。广东与港澳的发展仍然更多地聚焦各自发展问题，缺乏对大湾区作为一个整体进行统一规划。针对制度层面的差异，目前较为提倡的是在广东的小范围区域试点双轨制、双总部的发展模式；深圳、珠海等毗邻港澳的区域作为港澳的飞地或是强调“一区两园”的发展思路。

（二）如何进一步通过金融提升内生发展动力问题

面对外部环境的深刻复杂变化，中国未来将以内循环为核心，坚持以我为主的思路，这就需要探索如何使制度供给与中国强大的经济基础、完备的产业链和超大规模的市场更好匹配。对于粤港澳大湾区而言，其关键在于如何将香港的制度软实力与广东的经济硬实力充分融合，培养和集聚更具国际竞争力的金融机构，打造国际一流的金融市场。换言之，如果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缺少广东综合经济实力、强大科技创新能力、工业制造和人口规模等支撑，其国际金融中心地位的巩固与提升将失去强有力的引擎。

（三）如何打通金融服务新质生产力的全生命周期和国际化投融资体系

当前，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都高度重视金融支持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政策支持，未来粤港澳打造产业湾区的关键在于如何进一步发挥政策实施的效果，依托资源禀赋，因地制宜的发展新质生产力。这需要建立强大的风投创投市场、强大的资本市场、强大的融资租赁市场和强大的科技贷款市场，从而确保科技型企业各阶段的融资需求得到充分保障。同时，还需要进一步反映香港打造‌国际创新科技中心的诉求，联合港澳更好融入全球创新网络等。

谋划 | 粤港澳大湾区支持金融强国建设的重点举措

（一）探索将粤港澳大湾区整体打造成国际金融枢纽，提升金融发展能级

基于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的巩固提升不能单纯依靠香港自身的资源禀赋，而是需要依托大湾区更加广阔的腹地；大湾区打造国际金融枢纽同样必须依托香港这一不可或缺的国际化平台，因此，以粤港澳大湾区为整体打造更大范围的国际金融枢纽，既符合粤港澳三地融合发展的迫切诉求，也能够更好贯彻金融与产业、金融与实体协调发展的本质要求，值得进行顶层设计和战略性、全局性、前瞻性布局。

具体可以探索“一锅做饭、利益共享”的合作新模式，对粤港澳大湾区进行统一规划，在一国两制框架下，采用统一的、国际最优越的税制制度、人才制度、知识产权保护制度体系，使人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能够在大湾区自由流动。探索将广东与港澳变成一个利益共享的整体，既秉承合作共赢的市场化理念和做大增量原则，又辅以合作利益向港澳倾斜的制度安排和保障措施，注重长远利益，推动可持续性的合作。

（二）着力打造人民币国际化的前沿阵地，夯实强大货币和强大中央银行的根基

粤港澳大湾区需要积极担负起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义不容辞、不可替代的重任，在全球政治经济金融体系全方位变革中顺应趋势、抢占先机。人民币国际化核心不单是提升人民币交易结算份额，更重要的是鼓励境外资本更多地持有、投资以人民币计价的金融资产。因此，有必要探索在大湾区全面推行人民币计价，加大力度在香港发行和交易以人民币计价的股票、政府债券、企业债券、资产证券化产品、绿色金融产品、金融衍生品等，将使得大湾区的经贸基础最大限度地转化为对于人民币的国际化需求。除此以外，香港在人民币交易结算中建立的优势，使得大湾区有条件在南方全球、东盟、欧盟和“一带一路”合作伙伴中确立人民币交易清算系统的重要地位，进一步降低对SWIFT系统的依赖。

（三）着力打造科技金融的发展高地，作为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的核心内容

对内而言，需要贯彻落实好科技强国的国家战略，集中力量办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大事。打造融资租赁产业发展高地，针对各核心产业链建立对应的融资租赁模式，切实降低科技型企业的融资成本；国家层面探索建立全国性的大型科技银行，在大湾区等重点区域设立或推动现有银行转型区域性科技银行，进而将过去有限的、分散的资源加以整合和有效分配；大力发展知识产权金融；加快建立更加科学和具有公信力的评级体制等。同时，主动对接全球主流规则和标准，推动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符合国际惯例的金融支持新质生产力的制度体系。

对外而言，需要进一步提升对全球资本的集聚能力，促进国际资本和技术在大湾区的高效流通。改变传统的外资引进模式，不仅需要关注引进国际资本的数量，更需要关注国际资本的质量，重点吸引耐心资本、产业资本等长期资本以及有利于促进技术进步的资本形态。同时，需要打通香港与内地资本、技术的跨境流通渠道，通过香港对于全球资本和技术的集聚以及便捷地在大湾区流通，支撑大湾区经济和产业发展。

（四）着力推动大湾区股票和期货交易所协同发展，提升金融市场的全球辐射能力

交易所的相对缺乏是粤港澳大湾区发展金融的一大短板，因此，必须用好现有交易所的功能，更好发挥协同效应，作为吸引全球优秀企业、确立大宗产品定价权的关键。一方面，可以探索深港交易所优化和统一上市制度设计，促进中概股以及全球优秀企业赴深港交易所上市。为了避免深港交易所在上市资源方面的竞争，可以探索交易所交叉持股的方式，真正实现不分你我、互利共赢。另一方面，聚焦碳排放权、电力等重大战略品种，推动在大湾区构建统一能源大市场，并借助香港交易所集团旗下伦敦金属交易所（LME）形成的东西配合效应，提升在全球绿色大宗商品定价中的话语权。

（五）着力培育具有世界影响力和竞争力的金融机构，提高对于金融人才的吸引力和金融稳定的支撑力

强大金融机构必然是全球化的金融机构，因此，应鼓励大型本土金融机构积极走出去，通过海外并购、设立子公司等方式拓展国际业务，逐步培养一批具备深耕国际市场能力的本土机构，在海外IPO、评级等关键领域降低对国际金融机构的依赖。对于海外投资运作经验相对成熟的本土投资机构，建议适当提升海外投资QDII额度，支持其加大全球大类资产配置，为打造一流投资机构创造条件。

当前，不仅是科技型企业和科研院校，金融机构也逐渐成为科技创新的主力军，例如，DeepSeek正是量化机构开发的产品，而这离不开国际型、复合型、科技型人才的支撑。因此，建议国家层面高规格制定金融人才培养和集聚计划，支持金融机构加大科技投入，针对核心人才制定更加市场化的薪酬体系，通过股权激励等方式实现核心人才与金融机构的深度绑定。鼓励金融机构与大型科技企业、高校进行算力共享和科研合作，形成人才、资金、技术要素畅通流动的新局面。

（六）推动香港融入大湾区建设，形成国际金融中心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一是加快融入粤港澳大湾区的广阔市场，既将香港的软环境优势最大范围地在大湾区复制推广，又让大湾区的经济产业基础充分赋能香港金融发展。二是注重金融与产业的协同发展，用好用足广东科技资源，这也是香港发展新质生产力最有想象空间的实现路径。三是立足于掌握货币、市场、机构等关乎金融安全的主动权，逐步建立强大的本土金融体系，摆脱对外企外资的过度依赖。四是进一步发挥香港传统财富管理优势，致力于打造成为全球资本集聚和保护的首选地，从而创造新的金融增长点。为了解决国际资本的后顾之忧，可借鉴海外地区立法经验，探索出台专门的资产保密和保护法，对境外合法资产的安全性和隐私性进行保护。

作者简介：

林居正

广东省人民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深圳市决策咨询委员会金融专家组副组长，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原领导班子成员、副巡视员，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客座教授，深港合作战略研究知名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