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中对》第三季上新啦~
第六对
《为城市立心》
对话人类学家、人类学博士后
《向深圳学习》主编和作者之一
鹤湖智库专家委员
“握手302”合作创始人
马立安
共同探讨深圳这座全球化的标杆城市
该如何更好地走向未来

让我们一起走近
《龙中对》第三季第六对
共同探讨如何“为城市立心”
嘉宾简介
马立安(Mary Ann O’Donnell),一位在美国出生的人类学家,自1995年起在深圳从事文化人类学的研究工作。她的主要研究领域聚焦于深圳这座城市的城中村文化人类学,深入探索社区艺术和社区剧院,并致力于保护文化传统和社会关系。
在深圳近三十年,马立安不仅关注深圳的建筑、城市规划及人文变迁,还积极参与了当地的文化艺术活动。她曾创办“握手302”艺术空间,并与深圳飞鸟剧场进行合作,推动社区艺术和社区剧院的发展。通过这些实践活动,马立安深入了解了深圳的城中村文化,与当地居民建立了深厚的联系,并致力于通过艺术和文化的方式促进社区的发展和融合。
马立安的研究工作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她曾作为主编、作者之一,与多位海内外学者共同撰写并出版了关于深圳的学术著作——《向深圳学习》。这本著作不仅为学术界提供了宝贵的研究资料,也为公众提供了深入了解深圳这座城市的窗口。
马立安与中国的缘分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期。1994年,她在休斯敦念书时,由于深圳和休斯敦是友好城市,她曾为到访深圳的代表团担任翻译。这次经历让她对深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促成了她后来的深圳之旅。
作为一位杰出的人类学家
马立安自1995年开始便扎根于深圳
从事文化人类学的研究工作
持续关注着这座城市的建筑
城市规划及人文变迁
本期内容,马立安以人类学的独特视角、全球化的国际视野,用通俗幽默的语调分享“城中村的国际化基因”“城中村是城市的奶妈”“深圳的问题在于‘垃圾艺术’不够多”“有冲动真正为六十年后地球做事的人可能现在才十岁”等她在深圳三十年的城市观察。在她这个“深二代”眼中,四十三岁的深圳已经是一个可爱的成年人了。
让我们一起走近马立安
一同领会“为城市立心”的旨趣
龙中对 x 马立安
第三季第六对《为城市立心》
文字实录(有删减)
周: 能够在一个地方长情地待30年,居住30年,是什么原因呢?
马: 很多事情,尤其是人类学,需要时间。假如我在深圳待了10年后去另一个地方做研究,就等于放弃了一个很深厚的基础,然后还要重新开始。
周: 所以说您的作品是时间的作品。
马: 当时大家都以为深圳还没有到达它该去的地方,而现在大家都对深圳很自信。你会发现现在深圳很自豪、很开朗,它还是很追求新的东西,很有责任感,愿意去做事情的那个状态。
周: 深圳更像一个成年人了,是吗?
马: 对,但是一个可爱的成年人。其实深圳沙龙特别多,学习班特别多。
周: 有人说您是一个超级深圳通,您觉得呢?
马: 难说。我觉得你越知道一个地方,越不敢冒出来那样的话。
周: 这句话已经承认自己很懂深圳了。
马: 因为我们是跟这个城市的一些部分互动,所以在前海的人,他们了解的深圳更偏向是大湾区的深圳;在东门,他们进行商业的互动;在龙岗,一方面是跟客家文化互动,另一方面是跟当地的一些高科技企业的互动。
周: 我很早就看过您的著作《向深圳学习》,这本书是您跟几位很棒的学者,住在深圳做了多年田野调查的一个报告,里面你们探讨了深圳的模式。您这本书是2017年出版的,在美国出版,它在那边受到的关注度怎么样?
马: 普通的人未必知道,它不是特别流行的一本书,但是基本上所有的做当代中国研究的人都看了。
周: 如果说您要对这本书进行修订,或者进行更新、迭代,您觉得哪些东西是值得您去花力气的?
马: 其实我觉得学术不用修,因为那本书也是时代的一个印记,以后的人要了解当年的情况也可以去看。如果你说我现在正在研究什么,我觉得“大深圳”这个概念很重要,当时我们说深圳和宝安,现在说关内关外,有了地铁之后,人才开始穿(越)深圳,有了一个“大深圳”的概念。
周: 如果我们讲到深圳城市形象的传播,有什么建议没有?
马: 我觉得形象这个问题跟目标相关。就跟你要找一个女朋友一样,你要怎么打扮、请她吃什么菜等,都是跟对象相关,而不是完全跟你自己相关。比如说我觉得华强北那边做得特别好,吸引很多人过去做IT这些,这个形象其实做得特别好,所以我是觉得形象是这样去思考,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 因为它(深圳)要建构全球标杆城市,所以它的底层架构还是移民的。如果从您一个人类学者的角度来看,深圳这40年的移民文化异同点是在哪?哪些一样?哪些不一样?
马: 你可以说移民是新客家,但是我觉得我们是两个不同时代的移民。300年前,很多客家人从福建过来,他们做农业,或者是说如果能有一点海,他们也是愿意下海的,所以客家文化是跟那个时代移民的需求相关,他们的诉求就是找到更多的地,他们需要土地。而现在的新移民是来找工作,他们的诉求是城市能提供的一些机会。
周: 那如果这样讲,是不是客家文化相对来讲,属于农耕文明?然后新移民文化更显示城市文明?
马: 为什么我们都觉得深圳特别可爱?是因为当时它有很多墟市,把它的货运到一个大的地方,比如说惠州或者广州。但是因为它原来是农村,是田地,你开始盖一个工业城市,你会发现它特别容易盖。因为你不需要把原来的农业城市拔掉,中国的农业很早就有了一个现代化的管理系统,你拿了这个系统,然后把它转为做工业,其实并不那么难。所以城中村是这里非常国际化的一个元素。
周: 我们刚才聊到新移民到一座城市,他一定要带来一些新的,就是我说的新的居住空间。现在深圳四十多年的历史里面,有一个话题是回避不了的——城中村。深圳变成了一个国际大都会,那城中村未来的形态怎样才会让大家都比较满意?能够让这座城市的各个阶层、各种人群融合共生、和谐相处,让整个城市变得更好?
马: 其实城中村不是一个村子,它是广东自发城市化的一个模板。你会发现,外来人口会很舒适地生活下来,因为它有菜肉市场,它巷子也不是太宽,人际关系比较密切。我来的时候有旧村和新村,没有城中村这个说法,因为当时最早的时候,深圳有很多村子、很多镇,然后最早的发展就是靠着这些村子和镇。所以如果你看华侨城,其实它最早靠着白石洲,因为白石洲有墟市,有赶集的。
周: 反而是白石洲是主导性的。
马: 对。原来在白石洲,因为它有厨房,它有菜肉市场,这个是可以过日子的。所以我觉得我们谈的问题不是一个形式,而是一个日常生态,而城中村是一个生态。
周: 您之前在白石洲,不是做了一个“握手302”吗?而且一做就做了10年,我觉得这个跟您的风格很像,就是一直非常关注人类一些根本的东西、很底层的一些东西,然后一做就做时间很长。那个项目怎么来的?
马: 白石洲很便宜,白石洲的邻居很客气,很愿意帮忙,但是不会太多地关注或者干涉你的生活。白石洲很方便,当年你从白石洲可以去广东、福建的任何一个地方。其实是白石洲为我们做的,比我们为白石洲做的多得多得多。深圳是一个宽容的城市,但是真正展现出来这种宽容的是城中村,作为城市的一个生态,白石洲很宽容。宽容的意思是说我接受它脏一点、差一点,但是它便宜。
周: 为什么会做“握手302”呢?
马: 我们觉得研究这个东西需要一个切入点,其实我们也想做艺术,而我们在关内别的地方付不起房租,这也是(原因之一)。我有我的研究,要做这件事的原因是,我觉得你生活在城市,除了你挣到一定的钱之后,你人生的意义在哪里?都要回答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不是因为城市化而活着,要思考我们的城市为人类做了什么,而不是我们要为这个城市做什么。
周: “握手302”是从握手楼来的灵感?
马: 对,握手楼。
周: 给我们讲讲这个灵感,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马: 在深圳,城中村的农民房叫握手楼,因为它们挨得特别近,可以从窗口中伸手出去握个手。你移民到一个新的城市,都要握手的。而我们当年的房号是302,我们的空间是一个做艺术的空间,不是一个过日子的空间。我们的房东虽然没看懂我们在做什么,他依然愿意,只要我们交房租就可以做,我觉得这是市场的宽容,只要你不做违法的事情。
周: 讲到城市的焕新,您觉得龙岗如果从文化创意或者文化产业方面,未来要在哪些方面发力?
马: 我没有觉得真正的创意是规划出来的。规划其实是一个很技术性的东西,有供水、供电、排水等等,但真正的创意是某一个人在一个领域特别熟,然后他自己来的灵感。
周: 我一直觉得创新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强大而不羁的灵魂。
马: 首先我们要理解为什么创新。我一直认为中国人最有创新是在吃饭的时候。
周: 从灵魂里面爱,从生命里面爱。
马: 如果你要看广东人最可爱的时候,你就跟他们喝茶,这个会引起很多创意的。我是觉得,创意来自每个人的心,是心里的,所以创新和商业、经济未必有关系。
来源:龙岗区委宣传部